“媳婦兒……”肖墨林嚥了口唾沫,“這門……開還是不開?”
林笙坐在沙發上,修長白淅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泛黃的醫書,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開。”她清冷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嘲弄,“為什麼不開?人家上趕著來給咱們家送笑話看,大冷天的,把人關在門外,豈不是顯得我們肖家不懂待客之道?”
肖墨林一聽,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根。他太瞭解自己媳婦兒了,這語氣越是平靜,門外那群人等會兒死得就越慘。
“得嘞!首長髮話,保證完成任務!”
肖墨林單手端著那盆洗臉用的髒水,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門前。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把拉開了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
“吱呀——”
門剛一開啟,外面那群正豎著耳朵偷聽的軍嫂們瞬間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呼啦啦地往前湧。
“哎喲喂!肖團長!您可算開門了!”打頭陣的趙麗華笑得臉上的粉底直往下掉,那張平時尖酸刻薄的嘴,此刻簡直像抹了蜜一樣甜。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來熟地就要往院子裡擠,手裡那兩罐印著紅雙喜圖案的麥乳精,甚至還故意在肖墨林眼前晃了晃,發出鐵皮碰撞的清脆聲響。在這個連吃頓白麵餃子都要算計半天的年代,這兩罐麥乳精,絕對是能讓人眼紅的重禮。
“肖團長啊,這大冷天的,您怎麼還親自端水盆呢?這種粗活哪能讓您這一等功臣幹啊!”趙麗華身後的後勤部李幹事老婆也跟著搭腔,手裡提著一網兜紅彤彤的國光蘋果,眼睛卻一個勁兒地往屋裡瞟。
肖墨林象一尊鐵塔一樣堵在門口,手裡的髒水盆微微往前一傾,幾滴渾濁的水珠濺在趙麗華那雙嶄新的黑皮鞋上。
趙麗華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嫌惡,但瞬間又被諂媚掩蓋了過去。
“各位嫂子,大晚上的不在家給自家男人做飯,跑我家院子門口開動員大會來了?”肖墨林冷笑一聲,那雙在戰場上殺過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感。
“瞧您說的,這不是聽說林教官今天在總院大顯神威,給咱們西北軍區長了臉嘛!”趙麗華趕緊把骼膊上掛著的那串油光水滑的臘肉往前遞了遞,一股濃郁的煙燻肉香瞬間飄散開來,“我們這是特意來給林教官道喜的!一點土特產,自家燻的,給孩子們添個菜!”
“是啊是啊,還有這五斤全國通用的肉票,林教官教書育人辛苦,得好好補補身子!”
“我這兒有兩瓶好酒,肖團長您留著喝……”
一時間,院子門口彷彿變成了黑市的交易現場,各種在這個年代極其珍稀的物資被一雙雙熱切的手高高舉起,拼命地想要塞進這扇門裡。
“吵死了。”
就在這亂鬨鬨的當口,一道清冷至極的聲音從肖墨林身後傳來。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三九天裡兜頭澆下的一盆冰水,瞬間讓沸騰的院門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肖墨林立刻側過身,恭躬敬敬地讓出一條道。
林笙穿著那身乾淨利落的白襯衫和黑長褲,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條斯理地從臺階上走了下來。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門外那一張張堆滿假笑的臉,最後落在了趙麗華手裡那串臘肉上。
“趙嫂子,這臘肉燻得不錯啊,肥瘦相間,油水挺足。”林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趙麗華一聽,以為林笙看上了這肉,頓時喜出望外,趕緊往前湊了一步:“林教官好眼力!這可是我託老家親戚專門弄來的野豬肉!您要是喜歡,我明天再讓人送十斤過來!”
“十斤?趙嫂子好大的手筆。”林笙輕笑一聲,眼底卻沒有任何溫度,“不過我記得,前幾天在供給社門口,趙嫂子可是當著全大院人的面說,肖墨林死在野狼山了,我林笙馬上就要成新寡婦,要被政委趕出這將軍樓了。”
林笙微微傾身,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趙麗華那張瞬間慘白的臉,聲音冷得象刀子:“怎麼,趙嫂子今天提著這麼大一塊肉來,是打算給我這個‘新寡婦’當斷頭飯的?”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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