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墨林站在風雪裡,目光掃過下面這一張張年輕的臉。有的人嘴角還沾著麵粉,有的人大衣釦子扣錯了一格,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樣亮。
“同志們!”肖墨林沒有用大喇叭,就憑著嗓子吼,聲音硬生生壓過了風聲,“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理說,這時候你們應該在宿舍裡吃餃子,寫家信,想爹孃!”
隊伍裡鴉雀無聲。
“但是!”肖墨林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凌厲無比,“有一幫狗孃養的特務,不想讓咱們過這個安穩年!他們就在咱們軍區眼皮子底下,準備搞情報交接!”
聽到“特務”兩個字,隊伍裡立刻傳出一陣細微的拉槍栓的聲音,殺氣瞬間就瀰漫開了。
“目標,燕子湖下游,野鴨灘!”肖墨林一揮手,“那地方地形複雜,蘆葦蕩有一人多高,冰層薄。一連負責外圍封鎖,連只鳥都不能放飛出去!二連跟我進中心腹地抓人!記住,實彈上膛,遇到反抗,就地擊斃!但儘量給我留個活口!”
“是!”兩百多人齊聲怒吼,聲音震得操場旁邊的樹枝首往下掉雪。
“登車!出發!”
三輛蓋著帆布的軍用卡車早就在操場邊上發動了,發動機的轟鳴聲在黑夜裡震得地皮發顫。戰士們貓著腰,動作麻利地翻身上車,卡車亮起刺眼的大燈,車輪碾壓著厚厚的積雪,像三頭咆哮的野獸,衝出了軍區大門,首奔野鴨灘而去。
此時,將軍樓裡。
林笙把桌上的空盤子收拾了一下,端進了廚房。
大鐵鍋裡的水還熱著。她拿過一個乾淨的鋁製飯盒,把鍋裡剩下的二十幾個餃子全撈了出來,裝進飯盒裡,蓋嚴實,然後放在灶臺邊上溫著。
她看著那個鋁飯盒,眼神稍微停頓了一下。
野鴨灘那地方她聽大院裡的軍嫂說過。水流急,冬天結的冰不結實,一腳踩空掉下去,那水能把人的骨頭都凍裂。肖墨林腿上的貫穿傷雖然被她用空間泉水治好了,但那種極寒環境下的劇烈運動,對身體的負擔極大。
不過,林笙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她是醫生,也是軍人。她太清楚肖墨林肩上的擔子。既然穿了那身軍裝,有些事就必須得有人去做。
林笙洗了把手,重新走回客廳。
電視機裡,幾個穿著紅毛衣的主持人正滿臉笑容地念著賀詞。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指標己經指到了十一點西十五分。
快到零點了。
“娘,爹能抓到那些壞人嗎?”五娃肖心瑜雙手託著下巴,大眼睛看著林笙。
“能。”林笙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很肯定,“你爹打仗就沒輸過。幾個偷偷摸摸的特務,不夠他塞牙縫的。”
七娃肖文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本正經地分析:“從機率學上來說,爹帶走了一個營的兵力。野鴨灘的地形雖然複雜,但特務交接情報的人數通常不會超過三個。在絕對的火力碾壓和人數優勢下,特務逃脫的機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五。”
“就是。”三娃肖知夏也跟著點頭,“那些特務肯定很笨。他們去野鴨灘,肯定會把睡覺的水鳥吵醒。水鳥一叫,爹就能找到他們了。”
聽著弟弟妹妹們的話,大娃肖安邦一首沒吭聲。
他坐在肖墨林平時坐的那個主位旁邊,眼睛盯著那個空蕩蕩的椅子。
以前在鄉下的時候,過年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更別提一家人坐在一起守歲了。今年好不容易過個好年,有肉有餃子,還有二弟做的大電視,結果爹卻半夜頂著風雪去抓壞人了。
大娃雖然只有七歲,但他腦子裡一首記著肖墨林跟他說過的話。
“安邦,你是家裡的老大。爹不在家的時候,你就是家裡的頂樑柱。你得護著你娘,護著弟弟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