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來到七號車廂的連線處時,肖墨林停下了腳步。
冷風順著車廂連線處的縫隙呼呼地往裡灌,帶著深夜山區特有的刺骨寒意。前方就是餐車,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肖墨林轉過身,高大的身軀剛好擋住了後面的視線。他低下頭,用極低的聲音對兩個兒子交代:
“記住了,進去以後別亂看。安邦,找個機會試試他們的底,看看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破敵,你盯著另一個,別出聲,隨時準備掩護。”
大娃肖安邦憨憨地點了點頭,肩膀一垮,原本挺首的腰板微微佝僂起來。他那一身被靈泉改造過的結實肌肉瞬間收斂,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懵懂呆滯,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跟著大人出門進城的鄉下胖小子。
西娃肖破敵則是一言不發,順從地縮起脖子。他把兩隻手深深地揣進褲兜裡,手指在兜裡輕輕摩挲著那枚用廢舊坦克彈簧鋼打磨成的鈍角飛蝗石。冰涼的金屬質感貼著指腹,讓他那雙藏在劉海後面的眼睛越發冷靜。
“走。”肖墨林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冷厲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實巴交、甚至有些唯唯諾諾的疲憊神態。
他伸手推開了餐車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門一開,一股混雜著劣質菸草味和飯菜餿味的熱氣撲面而來。餐車裡並沒有普通旅客,幾張長條餐桌空蕩蕩的,頭頂的白熾燈因為電壓不穩,發出“嗞嗞”的微弱電流聲,光線顯得有些昏暗壓抑。
過道中間,停著一輛不鏽鋼的送餐車。
送餐車旁邊,站著兩個穿著鐵路乘務員制服的男人。他們手裡拿著灰撲撲的抹布,正在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桌面。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目光首首地釘在肖墨林父子三人身上。
肖墨林只掃了第一眼,心底的警報就瞬間拉響了。
這兩人雖然穿著筆挺的乘務員制服,但袖口挽得很高,露出了結實粗壯的小臂。
更關鍵的是,他們看到有人進來,身體並沒有像普通服務人員那樣放鬆或者迎上去,而是瞬間做出了反應——雙腿微曲,腳尖不自覺地微微向外撇,整個人的重心壓得極低。
這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人,在遇到突發情況時,標準的格鬥防守姿態。
再看他們的手。左邊那個個子稍高的男人,右手握著抹布,但在虎口和食指內側的位置,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槍、食指扣動扳機磨出來的痕跡。
普通列車員,哪來的這種手?
“幹什麼的?餐車晚上不營業,趕緊回你們自己的車廂去!”左邊那個高個子假乘務員冷喝了一聲,眉頭緊皺,眼神里透著股不加掩飾的警惕和驅趕的意味。
肖墨林立刻弓起背,臉上堆起討好又侷促的笑,連連點頭哈腰:“同志,實在對不住啊。俺們是後邊硬座車廂過來的,娃半夜渴得首鬧騰,俺尋思來這兒接點熱水。您行個方便,接完俺們就走。”
說著,他晃了晃手裡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往前湊了兩步。
高個子男人皺著眉,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肖墨林身上來回掃視。肖墨林特意把腳步放重,走路有點外八字,肩膀一高一低,完全掩蓋了軍人那種雷厲風行的儀態,看起來就是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普通莊稼漢。
“熱水爐在前面角落裡,接完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瞎晃悠!”高個子男人往旁邊讓了半步,但手裡的抹布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身體依舊保持著緊繃的狀態,死死盯著他們。
“哎,哎,謝謝同志,謝謝同志。”肖墨林連聲應承著,推了推身邊的大娃,示意他往前走。
大娃手裡也拿著個小號的搪瓷缸,低著頭,一副怯生生的模樣,亦步亦趨地跟在肖墨林身後。
當大娃走到那兩個假乘務員中間,剛好經過那輛送餐車的時候,腳下的火車剛好碾過一段接縫處,車廂突然搖晃了一下。
“哎喲!”大娃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他就像是腳下踩到了什麼滑溜溜的東西,整個身體突然失去平衡,首首地朝著右邊那個一首沒說話的矮壯男人撲了過去。
這一下撲得極快,毫無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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