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著開口:“你總算平安歸來了,看著是完好無損。”
秦朗對著蘇文斌行了一禮:“有勞先生記掛,昨日就己經回來了,沒及時向先生來請安,還請先生恕罪。”
蘇文斌擺了擺手:“無妨。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幾個孩子和老太太都擔心壞了。
老夫想著他們肯定會圍著你噓寒問暖,就沒往前湊熱鬧。
北地千里,路途兇險,此番出行可還順遂?還有薛兄——在北地境況如何?”
提到薛瑾年,蘇文斌的語氣頓了一下,生怕聽到什麼不好的訊息。
秦朗含笑頷首,語氣鬆弛:“託先生的福,一路有驚無險,雖然偶有波折,但好在最後都解決了。
岳父那邊先生不必掛心,他身體無礙,只是北地苦寒,常年忍飢挨餓虧了身子,大夫說好好休養一陣,仔細調養著,便沒什麼大礙。”
說要秦朗從懷中取出一封疊得整齊的信箋,遞到蘇文斌手中:
“這是岳父託我帶回來的親筆書信,特意囑咐我要交到先生手上。”
蘇文斌連忙接過信紙,迫不及待拆開細讀。紙上字跡沉穩懇切,句句都是老友閒談,追憶當年,敘說近況,通篇看完,他臉上笑意愈發濃厚,低聲連著說了三西句“好”。
將信仔細摺好收進袖中,蘇文斌望著秦朗,滿眼感慨:“我與瑾年兄年少相識,相交數十載,情同手足。他這人心胸坦蕩,我能與他做一輩子知己,實屬幸事。”
感慨過後,蘇文斌又問道:“此番遠赴北地,一路歷經風霜博弈,一路行來,你心中可有什麼別樣感悟?”
這話問得溫和,實則想聽一聽他經此一番歷練,心境可有長進。
秦朗臉上鬆弛的笑意淡了幾分,稍作沉吟,他便對著蘇文斌苦笑一聲:“蘇先生,走完這整條北地商路,我算是徹徹底底悟透一個道理。”
“從前我總覺得,手裡有銀兩、家中老小安穩度日,於我而言便是圓滿,一心只想守著作坊安穩經商。
可這一路走下來才算看清,單單有錢,終究是案板上任人拿捏的魚肉。”
“遠的不說,就北地那些地痞流氓、商行管事,全然不講規矩道義,就仗著手裡沾一點地方勢力,手下養幾個閒漢,便敢隨意刁難往來商賈。
咱們本本分分做正經生意,若是沒有一點倚仗,遇上了也只能處處退讓,自認倒黴。”
秦朗輕輕搖頭,語氣添了幾分鄭重:“歸根結底還是手裡沒有權柄,身後無依無靠。家底再厚、生意再穩,遇上蠻不講理的地頭勢力,連自保的底氣都沒有。”
“從前我只求安穩避禍,如今倒是想開了。往後不能只盯著田地作坊和幾兩碎銀打轉,總得謀一份立身的依仗。
不求仗勢欺壓旁人,只求將來能穩穩護住家中妻兒老小、守好家業,不必再看人臉色、受人無端刁難。”
蘇文斌靜靜聽著,面上淺淡的笑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讚許。
“正是這個理,這也是我當初一心勸你讀書的原因。
你能看透這一層,便是此行最大收穫。
錢財不過身外之物,權柄不可肆意濫用,但行走世間,總得有自保的底氣。你如今能想的透徹,為時尚不算晚,往後前路,定然大有可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