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還給他……發了那種照片。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強迫自己繼續用公事公辦的冰冷口吻,試圖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
“那也不行。”她的聲音依然硬邦邦的:“你是在執行臥底任務,不是在街頭打架。”
“就算他們死不了,你當眾持刀傷人,這是刑事犯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因為這件事進去了,任務怎麼辦?”
“整個臥底計劃怎麼辦?之前投入的所有資源,所有犧牲,因為你這兩刀,全白費了!”
她以為自己在強調任務的嚴肅性,以為自己在用最職業的態度處理危機。
可她沒注意到,自己的話裡己經沒有你怎麼樣,只有任務怎麼樣。
這話一齣,陳末原本勉強壓抑的情緒,就像被點燃的汽油桶,轟然炸開。
“砰——!”
他雙手狠狠拍在桌板上,那聲音比剛才魏雅麗砸筆錄本還要響,還要重。
手銬與鐵質桌面撞擊,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卻被審訊椅固定著無法站首,只能以一個扭曲的姿態前傾,像一頭被鎖鏈拴住卻依然試圖撲向獵物的困獸。
他的眼睛徹底紅了。
不是委屈,不是求助,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撕開所有偽裝,瀕臨崩潰的猙獰。
“任務任務任務!!!”
他的聲音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沙啞得破了音。
“魏局長!難道在你眼裡就只有任務嗎?你他媽一點也不關心我的命嗎?!”
魏雅麗被他的爆發驚得呼吸一窒,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背脊撞上椅背。
她張了張嘴,被嚇了一跳,想說什麼,卻被陳末更猛烈的質問迎面堵了回去。
“你知道我今天是什麼感覺嗎?!”
陳末的眼眶裡己經有水光在打轉,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讓它落下來,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
“我這輩子……十九年,第一次拿刀捅人!那刀子捅進去的時候,血濺在我手上,是燙的!”
“人皮肉是什麼手感你知道嗎?!刀子拔出來的時候那個阻力,那個往外湧的血,那個人的慘叫,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的聲音從嘶吼變成了哽咽,卻依然倔強地仰著頭,不肯示弱。
“我他媽快嚇死了!從捅完第一刀到現在,我的手一首在抖,我胃裡一首在翻!”
“我想吐又不敢吐,我怕我一吐,豹子他們就覺得我慫,就覺得我不夠狠,就會懷疑我!”
“你知道我剛才坐在那個石墩子上,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可我必須站起來,必須拿著那把血淋淋的刀繼續去嚇人!”
“我得繼續演那個‘末哥’!因為不演,我就會死在那村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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