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夜的修復術已經恢復到了七成左右,丹田中那股暖流重新變得充沛,沿著經脈流動的速度恢復了正常的節拍。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凹地對面的位置。
池宸坐在那裡。
他靠著石壁,膝上攤著那本古籍,正在用炭筆在紙頁空白處添著什麼。
他的姿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脊背微微弓著,右肩比左肩低一些,頭微微朝紙面的方向傾斜。
但他寫字的速度比平時慢,炭筆的筆尖在紙面上懸停的間隙變長了,有時候停下來把筆尖轉個方向再繼續寫。
蘇夜看了一會兒,站起身,繞過鋪開的睡袋和揹包,朝他走過去。
她沒有刻意放輕腳步,但靴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凹地中還是被周圍幾雙耳朵捕捉到了。
時野的呼吸聲停了一拍又恢復,南宮凜半闔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又合上,南宮熾掌心的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又恢復了穩定。
蘇夜在池宸旁邊兩步遠的位置站定:“你在寫什麼?”
池宸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炭筆在他指間轉了半圈:“能量引導路徑的拓撲結構圖。從石像眼窩中取出的那塊碎片,它的能量流向有一個細微的偏轉角,我在核對這種偏轉是否和幻巖之森的能量場分佈之間存在某種對映關係。”
“結果呢?”
“還在算。”池宸垂下眼繼續在紙面上勾畫了兩筆,“資料量大,我需要風黎那邊的能量讀數做對照參考。但他現在在守夜,等天亮再對。”
蘇夜在旁邊的一塊矮石上坐下,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
她側過身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池宸握著炭筆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炭筆在他指間顯得有點細,筆桿被他的拇指和食指輕輕夾著,中指的側面有一層薄薄的墨痕,是常年握筆留下的印記。
“剛才那件事,你還在想?”她問。
池宸的炭筆頓了一下。“哪件?”
“裂隙邊上那件。”
池宸沉默了幾息,然後把炭筆放下了。
他合上古籍,側過身面對她,桃花眼在暗金色的營火光中顯得比平時更深一些。
“我在想一件事。”他說,“你鬆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掉下去?”
“有。”蘇夜說,“我算過機率,七成能站穩。”
“七成。”池宸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像是在稱它的重量,“那你為什麼還要冒那三成的風險?”
蘇夜看著他:“你當時蹲在裂隙邊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塊巖板可能鬆了?”
池宸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沒有。”
“那你比我多佔了三成。”
空氣安靜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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