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宸的手指停了下來。
炭筆在他指間安靜地躺著,沒有繼續轉動。
他看著蘇夜,桃花眼裡那層習慣性的溫潤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露出更真實的質地。
“你總是能把事情分得很清楚。”他說。
“不是分清楚。”蘇夜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凹地邊緣那簇跳動的火焰上,“是我不想讓你覺得欠我什麼。”
她說完這句話就站了起來,拍了一下衣襬上沾的灰。“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你需要休息。”
池宸坐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他的手指在古籍的封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收回目光,將古籍合攏放在膝頭。
他沒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凹地中央那片被火焰照亮的空地上,像是在想什麼一直沒有想透的事情。
蘇夜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凹地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守夜換班的聲響在遠處輕微地交替。
她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個數字。
95%。在外面。
她翻了個身,把臉轉向石壁的方向。
頭頂的石林縫隙中露出了一小片暗色的天幕,沒有星子,沒有月光,只有一層均勻的深灰色,像一張被反覆揉搓過的舊絨布。
明天。
她得在天亮之前想清楚怎麼在幻巖之森這種地方,把最後那5%的缺口填上。
蘇夜以為自己會失眠。
但修復術的持續運轉和白天消耗的體力像一張柔軟的網,在她靠上石壁後不久就把她拉進了淺眠。
她睡得並不沉,耳膜還捕捉著周圍細微的動靜,時野翻身的窸窣聲,良嶼調整守夜位置時腳步的輕響,還有遠處石林間那些若有若無的風聲。
她醒來的時候不是自然醒。
是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能量波動,從凹地入口的方向傳來,像有人在那道缺口處輕輕放了一根羽毛。
蘇夜睜開眼,姿勢沒有變,呼吸的節奏也沒有變,只是瞳孔微微調整了一下焦點的位置。
凹地入口那道缺口處站著一個人。
暗色的身影靠在石柱側面,酒紅色的衣襬被夜風掀起一個角又落下,瑞鳳眼在暗金色的營火餘燼中泛著一層極淺的光。
盛聿珩站在那裡,雙臂抱胸,姿態閒散得像在自家陽臺看夜景。
但他的目光穿過了凹地中央那片被火焰照亮的區域,落在蘇夜身上。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抬了一下下巴,朝凹地外側的方向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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