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龍拉開旁邊一張摺疊椅坐下來,後背靠穩。“不趕時間,你慢慢來。該切的全切,該記的全記,有什麼發現隨時說。”
牢A得了這句話,也不再著急,重新調整了一下無影燈的角度,把整個胸腔和腹腔都納入最好的光照範圍。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握住解剖刀。
接下來將近一個小時裡,倉庫裡只有刀鋒切開組織、鑷子夾取標本、不鏽鋼托盤偶爾碰撞的聲響。
牢A的手法有序,從胸腔到腹腔,逐個摘取重要的內臟器官。
每摘一個,他都會在臺面上鋪開一塊乾淨的白色紗布,將器官放上去,然後低頭在手機備忘錄裡快速記幾行筆記。
心臟放在第一位。
肺臟緊隨其後,切開氣管時發現支氣管壁上的軟骨環異常粗大,幾乎和氣管本身一樣硬。
肝臟比正常人大了將近三分之一,顏色偏暗,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纖維紋理,不像正常的肝組織那樣光滑。
胃被掏出來的時候,裡面殘留著未完全消化的人體組織,氣味刺鼻,牢A用鑷子夾了一點放在鼻端聞了聞,皺著眉搖了搖頭。
腎臟、胰臟、腸道……一一摘取、稱重、記錄、裝瓶。
當工作臺面上被一排器官托盤佔滿時,牢A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己經空蕩蕩的胸腔。
他拿起心臟旁邊那個托盤,端起來對著燈光仔細觀察。
“程先生,你看這兒。”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調。
程龍站起來走過去。
牢A指著心臟左心室的外壁,心肌表面有一層極細的藍色紋路,像是滲進了組織內部的染色劑,在燈光下隱隱泛著幽光。
“剛才摘的時候我就覺得重量不對,比看起來應該有的分量沉了不少。”
牢A用鑷子夾起心臟翻了個面,藍紋延伸到心室後壁,顏色從表層的淺藍向內逐漸加深,最後匯聚在一個針尖大小的暗色點上。
他把心臟放平,握著解剖刀,沿著藍色紋路最集中的那條線,緩緩切開了左心室壁。
刀鋒劃過心肌時有種異常的阻力。
密度太高了。
心室壁像一本厚厚的書被翻開。牢A的呼吸宣告顯地頓了一拍。
心室腔的內壁上,附著著一層薄薄的藍色液體殘留物,像某種乾涸後又微微回潮的凝膠。
它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藍光。
牢A用鑷子尖輕輕颳了一點下來,舉到眼前。
藍光在鑷尖上凝聚成一個微小的液珠,像是活的,微微顫動著。
“這玩意兒在心臟裡結晶成膜了,還滲進了心肌組織。應該是注射到體內之後,它沒有全部代謝掉,而是有一部分沉積在了心臟裡。”
程龍立刻上前兩步,彎下腰,目光緊鎖在鑷尖那一點藍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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