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的話音剛落,客廳裡瞬間陷入死寂,只有周昊粗重的喘息聲格外清晰。
周昊沒想到李家到了要老爺子出面的地步。
李三媳婦臉上的震驚一閃而過,顯然沒料到這筆五百萬尾款的來歷,竟和老爺子有關。
唯有李三媽媽神色平靜,指尖輕輕摩挲著沙發扶手,眼底沒有絲毫意外。
她太瞭解身邊這個相伴多年的男人了,看似閒散度日、對家事漠不關心,實則把李家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手裡攥著的權柄,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
老爺子打那個電話時,還是她親手撥的號碼。
如果有辦法,老爺子不會用那個人情。
可是老二讓他失望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木質樓梯被踩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讓客廳添幾分壓抑。
眾人紛紛抬頭望去,只見李老爺子拄著一根烏木柺杖,緩步走了下來。
他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卻精神矍鑠,一雙渾濁的眼睛裡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綢緞唐裝,步履緩慢卻沉穩,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李三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爸,您怎麼下來了?”
李三媳婦和李三媽媽也連忙起身,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
周昊見狀,也連忙跟著躬身問好,他可是知道這位老爺子手段有多狠。
老爺子拄著柺杖走到客廳中央的太師椅旁坐下,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三身上,沉聲道:“結果怎麼樣?”
李三垂著頭,把方才在王家碰壁的經過原原本本複述一遍,半點沒添油加醋,連王家夫妻推託的說辭都複述得一字不差:“他們說趙一一遠在境外,短期內沒有回國的打算,不肯從中搭線牽橋。我磨了許久,好話都說盡了,對方半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
話音落下,客廳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老爺子眼底那層渾濁緩緩褪去,露出底下冷沉沉的銳利,視線斜斜掠向站在角落的周昊。
“周家垮了,你父親卡在紀檢那邊,如今能搭得上趙一一的門路,只剩王家夫妻一條線,現在這條路堵死了,你打算怎麼辦?”
周昊喉頭滾動兩下,慌忙上前半步,語氣慌亂又焦灼:“姑父,我…… 我實在沒有別的路子了。本來想著如果能見見趙一一背後那位貴人,請他高抬貴手,結果……姑父,我爸那邊拖不起。”
周昊話說到一半,聲音發顫,眼底浮起一層惶急的紅。
他如今只能賭,賭老爺子還記著舊情,這些年他爸幫了李家多少,如果李家不幫,他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爸也留了後手的。
老爺子指尖不輕不重地磕了兩下柺杖頭,篤、篤兩聲,壓得周昊剩下的話盡數堵在喉嚨裡。
“拖不起,便要亂投醫?” 老人聲線不高,卻裹著一層寒霜,“這些年李家和你父親合作的很好,李家不會落井下石,你放心,我一首在想辦法。”
周昊縱然聽見了老爺子這句保證,心底半分安穩也生不出來。
他太清楚眼前這位老爺子的行事準則,萬事以利弊為先,在他眼裡,利益遠重人情,連人的身家性命都能隨意權衡取捨,自己父親的安危,又哪裡能指望對方真心上心。
周昊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節泛出青白,心底那點藏著的底氣卻不敢輕易擺上檯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