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從來沒有關注這些，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裡，就是他現在的地位，栗兒嫁人也不可能選普通家庭的男孩子，更不用說沈家這般頂層高幹了。
他垂眸看著桌角的青花瓷筆筒，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沈家權勢的敬畏，也有對李家算計的不屑，更多的是對此次行事的擔憂。
“護著？”陳默冷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栗兒，往後你赴局應酬、出門走動，多帶上一個姑娘。不必你費心周旋什麼，只帶著她在羅敬亦那一圈人跟前多露面打轉即可。”
陳栗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蔓延至心底。
她太瞭解父親了，能讓他這般重視的事情，絕非小事，“爸，您的意思是，要我插手這件事？可沈家的底細您也清楚，沈少那人手段……我們介入，會不會不好？”
陳默指尖輕輕叩擊著書桌，木質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陳栗的心尖上。
他抬眼，將女兒眼底的顧慮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不好？”陳默嗤笑一聲，指尖停下動作，指腹摩挲著桌角冰涼的青花瓷筆筒，“栗兒，你以為我們現在還有退路？李明那老狐狸……他要送女人給沈少，你爸我只能聽著。”
陳栗心頭一沉，她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爸，您手裡就沒有李家的……”
“有，可李家現在不算到了窮途末路也差不多，這段時間李家煤礦及其它家產頻頻出事，他老大媳婦孃家也出事了，其他親家現在都在拼命和李家撇清關係，生怕被李家這灘渾水給淹了。”
陳栗放下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哦？您的意思是李家得罪了沈少身邊那位？”
“李家也不確定，爸爸今天下午找人查了一下，線索串起來，實在耐人尋味。”
陳默放下手中的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沈少如今的女朋友，也是晉省人。更關鍵的是，她姥姥曾用名叫李卉，後來改隨了母姓蘭，正是李明那個跟他徹底鬧翻、斷了往來的大女兒——蘭卉。
蘭卉離家出走時什麼也沒從李家拿，靠著外祖父留下的一處老宅落腳。後來她與丈夫一同遭遇車禍雙雙離世，留下一雙兒女。她女兒剛大學畢業就嫁入趙家，生下趙一一一年後再度懷了二胎，生產時難產撒手人寰。” 陳栗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清晰，“趙家骨子裡重男輕女，趙一一從小在趙家受盡冷眼，過得艱難。更有意思的是：趙氏是李家幾個煤礦的供應商，李家，恰恰是趙氏最大的客戶。”
陳默稍作停頓，道出早年聽聞的舊事：“早年爸在晉省任上，曾聽過旁人閒談，李家偌大基業全靠原配和蘭家岳家傾盡財力扶持。可他一朝暴富便在外養小三，原配鬱結於心早早離世，小三進門轉頭又和親生女兒蘭卉徹底決裂。”
話音落下，陳栗心頭疑雲翻湧，語氣帶著幾分求證，“爸，照這條線索往下推，蘭卉夫婦車禍、她女兒難產離世，這些事會不會背後都有李家的手筆？就連李明原配當年病逝，恐怕也另有隱情。”
“是呀，正常情況下趙家人應該捧著蘭卉女兒和外孫女才對……”
“爸，如果真相和我們猜的一樣，趙一一是否清楚這些？趙一一應該還有一個舅舅活著。”
“對，趙一一幾乎就是她舅舅養大的。”
“爸，那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們只是把人帶到沈少面前，至於沈少能不能看上，那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對，如果趙一一清楚這些糾葛，那李家企業出事就是沈少給小女朋友出氣，我們做的越不留痕跡越安全。爸，您說李家想到這種情況了嗎？”
陳默垂眸，指尖一下下碾過筆筒上青藍交織的紋路，眼底漫開一層沉鬱的冷光。
“李明畢竟老了，如果是二十年前的李明可能想到，還有一種可能，對原配這一支動手的可能是當年那位小三和她的子女。”
他抬眼看向陳栗，聲音壓得低沉，緩緩開口：“李明至今還沒摸清底細，只覺得李家產業接連出事，全是井山煤礦的事故牽出來的連鎖麻煩，只當沈少恰好分管稅務督查。”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聲呢喃道，“老虎老了，嗅覺也不靈敏了。”
話音剛落，書房門外便傳來輕緩的叩門聲，一下兩下，分寸柔和，正是陳母的聲音隔著門板飄進來：“老陳，栗兒，菜都上齊了，別在裡頭聊太久，飯菜涼了還要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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