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一死死攥著車頂扶手，指節繃得泛白，掌心沁出一層薄汗。她竭力在臉上維持著一派平靜，微微緊繃的下頜，早己出賣了她心底的忐忑。
沈御又怎會看不出她的強裝鎮定？
此刻他眼底凝著化不開的凝重，這場險象環生的山路行車，讓他也不由得提心吊膽，不敢有半分鬆懈。
雨刮器瘋狂擺動，卻始終無法驅散厚重的雨幕，能見度不足十米，耳邊只剩雨聲、風聲和車輪碾過泥濘的聲響。
“御哥，你看到前面那條岔路了嗎？往右拐走了十幾米就有一座小廟，我們去那邊等等雨小一些再走吧。”趙一一努力想著可以停車的地方。
以前傅叔送她，她就喜歡讓傅叔走省道，省道風景好，有時還能買些這邊的特產，松蘑、核桃和自己家樹上長的水果。
沈御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雨幕裡那條岔路隱在草木間，若不仔細看根本難以察覺，岔路盡頭隱約露出的簷角，正是趙一一所說的小廟。
他微微頷首，語氣沉穩：“看到了，我慢慢開過去，你抓好扶手。”
他放緩車速，小心翼翼地打方向盤，車輪碾過泥濘的岔路，發出“咯吱”的聲響，偶爾碾過碎石，車身便輕輕晃動一下。
趙一一攥著扶手的手始終沒松，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路，心裡既盼著能快點抵達避雨，又怕這段短短十幾米的路出意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不過片刻，車子便穩穩停在了小廟門前的空地上，車輪碾過最後一窪積水，徹底停穩的瞬間，車內緊繃的空氣驟然鬆了下來。
兩人幾乎是同時輕輕舒了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實處。對視一眼，同時漾開一抹釋然的笑意，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沈御解開安全帶，沒有立刻推門，側過頭看她。
雨珠噼裡啪啦砸在車玻璃上，把外面山林暈成一片朦朧灰綠，車內光線偏暗，映得趙一一眼底那點笑意淡得像水霧。
“寶，我們就在車裡待著吧，別進人家廟裡。”
“好。”趙一一還真沒想進去，就是想到這裡停車安全。
沈御伸手將車內的暖風調至合適的溫度，又順手將副駕的座椅往後調了些，讓趙一一能坐得更舒展些。
“躺會兒，緩緩。”說著把毯子蓋她身上。
“好，御哥，你除了孟二哥還讓誰幫著去查了？”趙一一覺得她還是問清楚吧。
車廂外風雨呼嘯，雨點重重捶打車頂，悶響一陣接著一陣。
暖風徐徐吹出來，毯子帶著沈御身上的松木香，軟軟覆在趙一一肩頭與腿上。
她半靠著放倒的座椅，身體稍稍鬆弛，可這句問出口，她覺得壓在心口的東西好像散了。
沈御的指尖還停在座椅調節鍵上，瞭然的笑了笑，躺好伸出手輕輕 捏了捏小姑娘的臉，“總算問出來了，這一路憋壞了吧。”
趙一一被他捏著臉，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躲開。反倒學著他的樣子，抬起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肌膚，語氣裡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赧然：“沒有憋壞，就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為了自己活得輕鬆些，把自己活成了縮頭烏龜，連你和舅舅為了做了這麼多，我都沒察覺，還讓孟二哥和蘇瑤她們三個車禍受傷……”
沈御握住她在自己臉頰上作亂的手，指尖輕輕收攏，將她的手裹在掌心，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溫柔，又藏著幾分刻意的輕鬆：“別往自己身上攬事，孟二是查別的事情，偶然發現了些東西，我才拜託他順便關注下李家的事，不是因為你才讓他涉險。”
他微微側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車內昏柔的光線落在他眼底，沖淡了往日的凝重，只剩滿滿的安撫：“你從來都不是縮頭烏龜，只是我們覺得你這十九年過的太不容易了，都想讓你少受點驚擾，才把事情瞞著你。那些兇險，本就不該讓你一個小姑娘承擔的。一一，你這些年做的很好了，如果是我，我不一定比你做的好。”
趙一一望著眼前的沈御，心底的暖意與悸動交織，只覺得他此刻格外有魅力。
她微微探過頭，柔軟的唇瓣輕輕落在方才她捏過的臉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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