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早知道李家根基不淺，卻沒想到竟牽扯到這般層級的人物，連蘭秘書長的舊案都與他們有關。
蘭家被逼遠走海外，沒想到其中還有李明那老頭的功勞。
那位姥姥的姥姥如果知道這一切會不會後悔救了這條中山狼，為此她還丟了自己的性命。
“若是放在古代，李明此人必是一方諸侯，野心與謀略皆不輸曹操，妥妥的一代梟雄。” 沈御指尖在椅背上輕輕叩了叩，語氣裡帶著幾分冷冽的篤定，“一一，蘭家人遇上他，只能算倒黴。他本就無德無底線，《黑厚學》裡的手段，他早己爛熟於心、運用自如。所以這些事從來都不是你的責任，不該由你來承擔後果。”
她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毯子邊角，心底那點自嘲翻來覆去壓不散。
她從不是聖母，趙家刻在骨裡的淡漠自私，讓她從來不會平白攬下旁人的血海仇怨。
可長久以來她刻意迴避李家的齷齪、刻意無視潛藏在身邊的危機，假裝安穩度日，這般自欺欺人的模樣，可不就是掩耳盜鈴。
沈御靜靜看著她低垂的側臉，一眼便看穿她心底藏著的自厭，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指腹反覆揉搓安撫。
車頂淅淅瀝瀝的雨聲驟然淡去，嘩啦啦的水聲慢慢收歇，只剩林間殘留雨滴落在樹葉上的細碎輕響。
厚重的雨幕撕開一道縫隙，淺淡天光漫進車廂，驅散了方才滿室壓抑的昏暗。
把車窗開啟一道縫隙，風從縫隙鑽進來，裹挾著山間草木溼潤的清氣，隱約混著一縷淡淡的檀香，順著廟門飄過來。
斷斷續續、清和沉穩的誦經聲悠悠傳進車裡，木魚規律篤篤敲打，這些聲音太熟悉了。
那座小廟不過一間偏殿大小，紅漆山門半掩，簷角垂落的雨珠順著瓦當一滴滴墜落在青石板上，和殿內綿長的經文相映，生出幾分與世隔絕的平和。
趙一一聞聲抬眸，目光透過水霧未散的車窗落在那座小廟身上，緊繃的心口悄然鬆了半截。
“雨停了。” 她輕聲開口，語調褪去先前的酸澀，多了幾分鬆弛，“廟裡師傅在唸經。”
沈御順著她的視線望向廟門，叩在椅背上的手收回來，順勢揉了揉她垂落的髮絲，冷冽的眉眼盡數柔和下來：“聽見了。這山間小廟清靜，倒是難得能讓人靜下心。媳婦兒，想不想進去看看？”
趙一一側過頭看他，鼻尖蹭過他溫熱的小臂，檀香、松木香交織纏繞，安心得讓人放下所有防備。
“我討厭各種麻煩。” 她小聲吐露心底真實的怯懦，“現在想來，確實像個自欺欺人的傻子。”
“人之常情。” 沈御抬手，指腹擦去她頰邊一點溼冷的水汽，“不是所有人都有首面黑暗的勇氣，從前你孤身一人，只想躲開風波自保，無可厚非。但現在不一樣，有我陪著你，不必再獨自逃避。”
殿內的誦經聲依舊緩緩流淌，木魚聲聲，撫平了山林風雨留下的躁動。
趙一一輕輕 “嗯” 了一聲，坐起來，把椅子調正常。窗外天光愈發透亮，山間霧氣緩緩散開，前路清晰起來。
“走吧。”沈御笑著點點頭，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側，伸手替她拉開門，掌心穩穩托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扶她下車，“小心，石板比較滑。”
趙一一把手放進沈御手裡。
沈御始終牽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
兩人並肩走向那座半掩著山門的小廟，簷角滴落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敲出細碎的聲響，與殿內的誦經聲、木魚聲交織在一起，愈發顯得靜謐祥和。
山門是老舊的紅漆，邊緣有些斑駁，趙一一輕輕叩門。
等了一會兒，聽到有腳步聲走來。
腳步聲由內緩緩靠近，木門軸經年受潮，被人從裡面拉開時發出一聲綿長低啞的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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