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面對後來匆匆跑來、紅著眼眶低聲道歉的王承,她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看著少年愧疚怯懦的模樣,想起十幾年日夜相伴的養育情分,想起自己一路的悉心呵護,所有的怨懟與心寒,最終都盡數敗給了心底的執念。
她嚥下了所有的委屈與傷痕,無視了孃家人失望的眼神,原諒了他。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原諒,根本不是大度,是愚蠢,是她親手給自己埋下的禍根。
她總以為,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人心都是肉長的,十幾年的養育之恩,就算沒有血緣,也總該有幾分情義。
她一遍遍自我寬慰,王承只是年紀小,夾在她和親媽之間,不知道如何行事,心裡終究是敬她、疼她的。
她罔顧孃家人的苦心勸告,明明己經離開了王家那個狼窩,但對王承還是掏心掏肺地好。
只要他有要求,她儘可能的滿足他。
可到頭來,是她錯得離譜。
懦弱的從不是年少的他,是骨子裡根深蒂固的涼薄。當年冷眼旁觀她被欺凌的沉默,從來不是膽怯,是預設,是默許,是他早己和吸血的王家眾人站在了一邊。
這次深陷騙局,亦是拜他所賜。
是這個她傾盡半生心血養大的孩子,笑著哄她、騙她,一步步誘導她踏入精心佈置的陷阱,把她變成了他口中的商品。
拿著賣她的錢,頭都沒有回。
原來她媽當年說得一點沒錯,這世上真的有些人,生來骨子裡就帶著惡,根本捂不熱、養不熟。
“趙女士,你還好嗎?”女警察見她渾身顫抖、淚流不止,語氣溫和,輕聲安撫著。
可趙雲全然充耳不聞,外界所有的勸慰與聲響,都無法穿透她此刻冰封的心神。
她雙肩微微蜷縮,像被刺骨的寒意緊緊包裹,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死死黏在病房門口。
那裡空空蕩蕩,可她的眼底卻映出殘影,彷彿那個被她傾盡半生心血、從小疼到大的孩子,正化作面目冰冷的惡魔,靜靜立在那裡,冷眼俯瞰著狼狽不堪、遍體鱗傷的她。
病房的白熾燈慘白刺眼,冷光落在趙雲蒼白脫力的臉上,映得她眼底的死寂愈發濃重。
她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細密的冷汗浸透了後背的病號服,黏在皮膚上,又冷又澀。
女警察看著她狀若崩潰的模樣,輕輕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放柔了所有語調,語速放緩,生怕再刺激到這個剛從深淵裡掙脫的女人。
“趙女士,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不想說話也沒關係,我們不急,你先緩一緩。”
身旁的男警察也收起了紙筆,安靜等候。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大概能猜出,害她的人一定是她的至親。
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