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老街像一條沉睡的河。
紅燈籠一盞一盞亮著，光落在青石板上，被雨水洇成一團一團的暖色。
麵館的門簾半掀著，熱氣從裡面飄出來，混著牛肉湯的香味，在潮溼的空氣裡慢慢散開。
林茹曦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今天沒穿正裝。
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頭髮散下來，比平時柔和了很多。但她的眼睛裡有血絲——從省城開車過來兩個多小時，路上一首在想怎麼開口。
麵館老闆從後廚探出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林……林市長？”
“周姐。”林茹曦走進去，“老位置還有人嗎？”
“有有有，您來任何時候都有。”老闆連忙擦桌子，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您先坐，我給您沏茶。”
林茹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老街的青石板路，紅燈籠的光落在上面，朦朦朧朧的。
她想起上一次坐在這裡，對面是申嬋，兩個人吃牛肉麵，她說“我要走了”。
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還在清江，還是縣委書記。
那時候他們之間還有很多沒說的話。
門簾掀開。
申嬋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左臂的淤青己經消了大半，但動作還有些僵硬。
他的眼底有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顯然又是一夜沒睡。
他看見林茹曦，腳步頓了一下。
“茹曦姐。”
“坐。”林茹曦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申嬋坐下。老闆端來兩杯茶，又悄悄退回了後廚。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隔著那張舊木桌。桌上的漆面己經磨得發亮，邊角有一道裂縫，用透明膠帶粘著。這是他們以前常坐的位置，連茶杯擺放的位置都沒變。
林茹曦端起茶杯，沒有喝。
“申嬋，”她開門見山，“市裡有人要動你。”
申嬋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下。
“調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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