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茹曦低下頭,看著桌上那道用透明膠帶粘著的裂縫。
這張桌子他們坐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她在說話,他在聽。
從清江縣委書記到副市長,從爆炸案到採石場,從青山校區到程國慶。
每一次,都是她在前面走,他在後面跟。
但這一次,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申嬋,”她抬起頭,“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
申嬋看著她。
“因為我不能替你做這個決定。”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在清江待了這麼久,你知道這裡的水有多深。
你走了,青山校區專案不會停,但會變成什麼樣,你比我清楚。
你不走,就要面對章文濤、胡軍、周永年這些人,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你踢出去。”
她頓了頓。
“這個決定,只能你自己做。”
申嬋低下頭,看著杯中的茶葉。那些沉在杯底的葉片,一片一片,像他這些年走過的路。
他想起父親。
想起七歲那年父親被帶走,再也沒回來。
想起案卷上那個只有一個姓的“周”字。
想起鄭明遠說“你母親寫的申訴信很好,可惜那時候沒人敢接”。
他想起林茹曦。
想起爆炸那天她倒在血泊裡,第一句話是“快看看其他人”。
想起她站在清江大橋上,風吹起她的頭髮,她說“悅悅問,那個救過媽媽的叔叔去哪了”。
他想起汪曉雲。
想起她說“你去哪,我去哪”。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著的樣子,睫毛微微顫動,眉頭輕輕皺著。
他想起周翔。
想起他撲在顧清音前面,刀砍在背上,血湧出來,他說“顧工,您沒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