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嬋把車停在縣醫院檢驗科門口。
顧清音從檢驗科門口迎出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袖子挽到小臂,頭髮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髮散落在耳側。
眼窩下有兩團明顯的青黑。
從省城趕回來,一路上都沒歇過。她看見申嬋,快步走過來,目光首接落在他手裡拎著的塗料桶上。
“樣本呢?”
申嬋把塗料桶遞過去。
顧清音擰開其中一個桶蓋,一股刺鼻的氣味立刻衝出來,她眉頭猛地皺緊,但沒有躲開,反而湊近了一些,用手扇了扇,仔細嗅了嗅。
“這味道不對。”她的聲音很冷靜,像醫生在描述病情。
“正常乳膠漆的VOCs不會這麼刺鼻。而且這股甜膩味。
像是有人故意加了東西來掩蓋什麼。”她把桶蓋擰緊,看向申嬋。
“水泥留樣呢?”
蔡付紅從帆布包裡把那袋水泥留樣遞過來。
袋子是普通的塑膠袋,紮了口,裡面的水泥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黃褐色,還夾雜著暗紅色的顆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顧清音接過袋子,對著燈光看了看。她的臉色變了。
她沒有說話,轉身走進檢驗科。申嬋跟了進去。
檢驗室裡,老劉正坐在一臺行動式氣相色譜儀前面,戴著老花鏡,手指在鍵盤上慢慢敲擊。
他六十多歲了,退休後被市質監站返聘,做了一輩子建材檢測,什麼妖蛾子都見過。
看見顧清音手裡的水泥袋,他摘下老花鏡,湊過來。
顧清音把袋子遞給他。
老劉接過去,對著燈光看了看,又開啟袋口,倒了一點水泥在掌心裡,用拇指慢慢碾開。
水泥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在燈光下揚起一小片灰霧。他盯著掌心殘留的粉末,看了很久。
“顏色不對。”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十年煙齡留下的粗糲。
“正常矽酸鹽水泥是灰白色的,均勻細膩。你們這批,顏色偏黃,還帶著不均勻的暗紅色顆粒。”
他用指甲挑起一顆暗紅色的顆粒,湊到燈光下。
“這個?很可能是含鉻的工業廢渣。鉻渣,電鍍汙泥,或者製革廢料。
這些東西國家明令禁止用在水泥裡。”
顧清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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