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靜的審計組在財政局紮下來己經兩天了。
她帶著兩個同事把青山校區配套資金的賬目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青山校區的賬目確實有瑕疵。
幾筆工程款的撥付時間比合同約定晚了幾天，幾份審批單上的簽字順序不太規範，但這些都是行政程式上的小問題，算不上硬傷。
真正讓她眉心微跳的，是另一條線。
那條被胡瑩反覆強調“不屬於本次審計範圍”的融資平臺過橋資金。
方文靜有個習慣，做審計十六年養成的：
越是有人反覆提醒她“不要碰”的東西，她越要遠遠地看上一眼。
不是查，是看。看賬本封面上落的灰塵厚度，看檔案櫃抽屜把手的磨損程度，看財務科的人在她走近那個櫃子時瞳孔縮緊的瞬間。
她要的是那個瞬間。
那個比任何數字都誠實的瞬間。
那天下午，她就是這個狀態。
距離下班還有半小時。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端著茶杯往財務科的檔案室走去。
門口的值班員認得她，笑著打招呼：
“方科長，又來找資料？”
她點點頭，說想看幾份去年的專戶流水。值班員給她開了門。
檔案室不大，三排鐵皮櫃靠牆站成一列。
她沿著櫃門上的標籤慢慢走，手指在那些褪色的便籤上輕輕劃過。走到最裡面那個櫃子時，她停下來。
櫃門上貼著的標籤比其他櫃子更新一些，像是最近剛換過的。
她蹲下身，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裡碼著幾本裝訂好的會計憑證，封面上印著“融資平臺資金排程臺賬”的字樣，日期是去年第三季度。
她抽出一本，翻開。
前面幾頁都是正常的資金排程記錄，每一筆都有完整的審批簽字，數字對得上，時間也對得上。
但翻到大約三分之二的位置時，她的手停住了。那裡夾著一張紙片。
不是正式憑證，是一張被隨手夾進去的銀行轉賬回單。回單上印著兩行數字：
匯款方是清江縣教育局工資專戶，收款方是一家叫“宏達建材”的公司。
方文靜盯著那張回單，盯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