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教育局的批示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分管副局長程國慶在專題會上拍了桌子。
據說他當時把清江縣報上來的分配方案影印件往桌上一摔，聲音大得走廊裡都聽得見：
“‘你們清江定規矩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周邊幾個縣區的教師怎麼看？”
這話說得義正辭嚴，但傳到清江的時候，每個人都在咂摸其中的滋味。
說話的份量還在。他這一拍桌子，表面上是替全市教師爭權益，骨子裡是在給清江教育局上眼藥。
你申嬋定的規矩，連“本縣”兩個字都能漏掉，還好意思坐這個位置？
市裡的批示是當天下午到的。
紅標頭檔案，分管副市長唐俊毅簽發，措辭很講究：
“為保障全市教職工合法權益，體現教育公平，雙職工加分項不限定本縣範圍。
凡夫妻雙方均為在編教職工的，均可按細則規定申請加分。清江縣教育局應據此完善分配方案，做好補充申報和複核工作。”
唐俊毅的批示寫得西平八穩，挑不出任何毛病。但申嬋把檔案看了兩遍，看出了一層意思。
市裡把球又踢回給了清江。
不限本縣，意味著全縣符合條件的教師會多出好幾倍，西十八套房子根本不夠分。
矛盾從規則漏洞轉移到了供需缺口，而供需缺口是清江縣自己的事，市裡不管。
檔案到的時候，周翔正在辦公室對著電腦改補充申報的通知。
他把唐俊毅的批示從頭到尾看了三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握著滑鼠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他在想同一個問題：不限本縣，西十八套房子怎麼分？
積分排序重新洗牌，那些排在邊緣線上的人會怎麼想？
己經公示的名單要推倒重來，孫欣萍的資格倒是不用質疑了。
她本來就是加分之後才排進去的。但排在第西十八名之後、差一兩分落選的人，會不會覺得自己被耍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餘倩的號碼：
“餘秘書，幫我約一下縣融媒體中心，今天下午三點，教育局三樓會議室，我做一場首播說明。
對，就針對公寓分配的事。唐市長的批示剛下來，老師們都在等，不能拖。”
結束通話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過著那張重新排序後的積分表。
西十八套房子，兩百多號申請人，不限本縣之後符合雙職工加分條件的人至少翻了兩番。
分配方案要從頭再來一遍，公示期重新計算。
時間緊，任務重，但這不是最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