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遺體是在二十分鐘後挖出來的。
是個年輕的工人,二十七歲,去年剛從技校畢業。
他的臉己經被碎石砸得面目全非,但工裝上的名字還在:陳小軍。
申嬋站在旁邊,看著消防員把遺體抬上擔架,蓋上白布。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張白布,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繼續搬碎磚。
周川站在臨時指揮部門口,看見了這一幕。
他看見那個年輕人蹲在廢墟上,手在流血,臉上有灰,但沒有停。
他看見他把一塊碎磚搬到旁邊,又去搬下一塊。
“周市長,”林茹曦站在他身邊,“申嬋在部隊的時候,參加過地震救援。”
周川看了她一眼。“你對他很瞭解。”
林茹曦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在清江當書記的時候,他是我的秘書。後來去了青石鎮,再後來到了教育局,現在是副縣長。
每一步,我都看著。”
周川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窗外。
“你覺得他怎麼樣?”
“他能扛事。”林茹曦說,“清江這幾年,最難的事,都是他扛的。”
周川沒有說話。他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能扛事的人,在一個不想讓他扛事的環境裡,能扛多久?
上午十點,廢墟清理出了第二個人。他還活著。
是個西十多歲的老工人,被壓在混凝土碎塊下面,渾身是血,但意識清醒。
他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抓住了申嬋的手。
“你是領導嗎?”
申嬋蹲下來。“是。”
“那個連廊……是不是被人動了手腳?”
申嬋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憤怒,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什麼都豁出去了的平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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