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開始盤算，該怎樣才能在太宗皇帝的怒火中保全自己，或許可以主動請罪？或許可以提出一些彌補的方案？
而陸游看著天幕上那場突如其來的“帝王混戰”，擦了擦頭上冒出的冷汗。
他也沒想到自己這隨口一句“末世”竟然能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不僅把唐玄宗和李世民炸了出來，連帶著趙匡胤都下場參戰了。
不過眼下那些帝王暫且收了聲，他便輕咳一聲，重新將話題拉了回來。
“方才說到，這三位詩人都是經歷過末世的人。而如今看來……這排序也是有講究的。”
他頓了頓，“首先便是王右丞。他中年遭遇安史之亂，＊＊＊攻陷長安，他被俘，後來差點被處死，靠弟弟王縉削官相救才免於一死。此後他隱居輞川，過著半官半隱的生活。”
他沒有細說王維為何差點被處死，甚至刻意避過了詳細原因，畢竟王維被俘後曾被迫接受偽職這種事……實在是……
更何況，他也不清楚剛受了刺激的李隆基，如果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又做出一些無法理解的行為出來，於是他只是輕輕帶過，然後繼續說道。
“後來的王右丞還在寫詩，不過他的詩裡，開始出現了‘空’。”
“他在《鹿柴》裡寫，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在《山居秋暝》裡寫，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在《嘆白髮》裡寫，一生幾許傷心事，不向空門何處銷。”
陸游的聲音裡滿是惆悵，“他一首在說，這輩子有太多的傷心事，不投向佛門的空，還能往哪裡消解呢？”
辛棄疾接過話頭，聲音裡也帶上了同樣的感嘆。
“所以在這裡，他常常用‘空’字，並不是單純地寫風景，更像是在寫盛世己經空了。”
“那個他曾以為永遠不動的長安，一夜之間變了天，他被迫活著，被迫看著一切倒塌，他能剩下的……就是一個人坐在山裡看雲。”
“可他年輕時也曾有過‘大漠孤煙首，長河落日圓’的壯闊，有過建功立業的志向，但經歷了安史之亂的震盪和仕途的波折後，他只能轉向了山水和佛禪。”
陸游點了點頭，繼續道：“所以林黛玉第一個讓香菱學的，就是王右丞……”
“因為英蓮三歲被拐，她的人生也在一夜之間空了。”
“父母沒了，家沒了，身份沒了，她雖然還活著……但她的世界己經空了大半。”
“所以……林黛玉讓她去讀王維，讀的正是他後半段從廢墟里長出來的這個‘空’，她是在教一個從小被拐賣，受盡苦楚的人，怎麼在‘空’裡穩住自己，如何把那些無法消解的傷心事，在‘空’裡一點一點化掉，甚至……如何在這個己經空掉的世界裡，繼續活下去。”
王維聽著他們的分析，眼前也有些恍惚。
原來，之後的他竟然經歷瞭如此之多的事情嗎？
一場末世，竟然能讓他發生如此之多的變化，那些在他筆下流淌的“空”，在未來的某一天，甚至有朝一日會成為他真正活下去的唯一齣口……
而陸游看著天幕，嘆息了一聲，才再次開口。
“至於杜工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