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剩粉’這個詞,完全是一個帶有明確政治隱喻的意象,它寫的是顏色,可那些顏色曾經屬於誰的宮殿、誰的衣冠、誰的朝廷?”
歐陽修說完,又看了一眼天幕上那句陳子龍的詞。
【寂寂景陽宮外月,照殘紅。蝶化綵衣金縷盡,蟲銜畫粉玉樓空。】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字上,聲音低了些許:“景陽宮,也是南北朝陳朝的宮殿。”
“隋滅陳時,陳後主在此被俘。”
“陳子龍借南朝陳的亡國典故,影射明朝的覆滅。”
“他寫蟲銜畫粉,明面上是在說宮殿建築的彩繪裝飾被蟲蛀空。可如果再加上陳朝的典故,便是在明確暗示,象徵著明朝的宮室制度、禮樂文明己經徹底朽壞、被蛀空。”
他停頓了一下,“那些蟲,就是時間和戰火,是改朝換代,是新的統治者刻意抹去舊的痕跡。”
“而所謂的畫粉……就是曾經畫在宮殿牆壁上的顏色,是曾經屬於一個王朝的記憶,當蟲把那些顏色蛀空了,那面牆就什麼都不剩了。”
——
隋文帝楊堅這段時間一首看天幕看得挺樂呵。
他自認把天下治理得不錯,百姓安居,朝堂清正,北邊的突厥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偶爾看到天幕上那些皇帝互相吵架、甩鍋、揭老底,他甚至還會端著酒杯笑幾聲。
先前劉邦和朱元璋說,總比二世而亡的朝代強的時候,他還端著酒杯樂呵呵地看熱鬧,心裡想著,秦朝大概是歷史上唯一一個二世而亡的大一統王朝了。
結果呢?
他眼睜睜看著陸游和歐陽修在那裡掰著手指頭算陳朝存續三十二年、隋朝存續三十八年!
他的大隋,存續三十八年?!
他手裡的酒杯哐噹一聲落在案几上,酒液潑了一桌,可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天幕。
身旁的獨孤伽羅的面色也凝重了下來,她緊緊攥著帕子,指尖泛白。
兩人幾乎是同時將目光投向了下方侍立的太子楊勇。
楊勇此刻整個人都是懵的。
剛剛在看到歐陽修的彈幕,他的第一反應是這不可能!
他是太子,是父皇親自冊立的儲君,地位一首穩固,朝中也從未有過廢太子的風聲,他平日裡雖不算過分勤勉,卻也從未做過什麼出格的事。他自認為只要按部就班地等下去,總有一天能順理成章地接過皇位。
可誰能想到天幕竟然說,未來的他登基之後……暴虐而亡?!
更別說最後的諡號……竟然是煬?!
甚至是純粹的惡諡!乃是沉溺女色、不守禮法、背離禮制之人!
這……這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