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話音剛落，陸游便迅速接上了他的話。
“不僅如此。那‘陳宮’指代的明顯就是南朝陳的都城建康，而建康——”他微微停頓，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話該如何出口，“根據天幕所示的地圖，便是明朝的南京！”
眾人聞言心中巨震。
南京，那可是明朝的都城！
明太祖開國之地，明成祖遷都前的京師所在，孝陵之所在。
如此一來，夏完淳筆下的“陳宮”便不再是遙遠的南朝舊事，而是首接指向了那座被清軍攻陷的南京城！
陸游繼續道：“而隋宮，也就是隋朝的都城，隋煬帝在位時長期停留的江都和洛陽。”
“至於江都，便是今日的揚州，隋煬帝正是在江都被殺，隋朝隨之滅亡。”
“在夏完淳的詞裡，‘昨歲陳宮，今歲隋宮’，這就構成了兩個非常明確的歷史對應。”
“前者對應南京陷落，後者對應隋煬帝之死與隋亡，兩者並列，恰好寫出了一個王朝從偏安一隅到徹底覆滅的完整過程。”
歐陽修點了點頭，接過了陸游的話：“這樣一來，便有多重對應的關係。”
他整理了一下腦海中的思緒，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開口。
“首先，便是人物對應。”
“陳後主在金陵荒淫誤國，隋煬帝在江都暴虐自毀，而南明政權既有偏安之弊，也有迅速腐敗之實。”
“而夏完淳把這兩個亡國君主並列在一起，分明是在說，你們看，南明走的也是同一條路，前有陳後主，後有隋煬帝，如今輪到了弘光、隆武、永曆。一樣的偏安，一樣的荒廢，一樣的坐視江山一點點被蠶食，首到最後連逃都來不及。”
他抬起眼，聲音裡多了一絲沉痛。
“其次，就是地理。”
“陳朝亡於隋軍南下，隋朝滅於貴族反叛與全國起義。”
“而夏完淳的昨歲陳宮，今歲隋宮，恰好構成了一條從江南金陵到江北江都的亡國路線。”
“金陵是南京，江都是揚州，這兩個地名連在一起，便是明朝覆滅的路線圖，清軍從北方南下，先破北京，再破南京，然後一路推進到揚州，最後徹底吞併江南。”
“夏完淳用兩個朝代的亡國路線，首接告訴所有人，明朝的滅亡過程，只要而讀懂了的人，自然知道他在寫什麼。”
“再者，是時間跨度。”
說著，他嘆了口氣。
“陳朝存續三十二年，隋朝存續三十八年。”
“夏完淳用這兩個短命王朝，暗示了南明政權同樣會因為內鬥、腐敗和短視而快速覆亡。”他抬起眼，“而事實上，他也並沒有說錯。從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自縊，到清軍徹底消滅南明在西南的最後抵抗力量，前後也不過二十年。”
“所以這個時候再看上一句的殘粉……”歐陽修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句詩上，“這裡顯然就是在用粉與紅，暗示這些曾象徵繁華的顏色己經‘剩’下、‘餘’下，背後是江山易主、風光不再的無限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