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則更決絕,他寫“劫火焚空留月髓,精華不與世人看”,改朝換代的大火燒盡了世間的一切,但最核心的東西留下來了,它不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世人看,只在那些懂的人那裡、在那些藏起來的人那裡、在那些用詩和血淚延續它的人那裡。
眾人的目光這才移向了下一句。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輪雞唱五更殘。】
這句話本身不難理解,搗衣聲敲碎了千里的月色,半輪殘月伴著雞鳴,五更將盡,天將亮。
可歐陽修卻輕輕擰了擰眉:“這個時間……不對。”
眾人一愣。
“時間?”
歐陽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句詩上。
“自從天干地支確認以來,雞鳴時分都是被明確記錄為丑時。”
“《左傳》中便明確記載,‘夜半子,雞鳴醜,平旦寅,日出卯’,這一時刻也被固定延續至今。”
他抬起頭:“可是,這裡的雞唱,說的卻是五更天,而五更天分明是寅時,雖然公雞在寅時也會叫,可官文書的正式計時用語一首遵循的都是‘丑時雞鳴’,所以……這裡用到了五更天,顯然就是有意為之。”
范仲淹聞言思忖道:“寅時……寅時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就在眾人思索之際,天幕上竟再次浮現出新的內容。
【《明史》卷二十西·本紀第二十西·莊烈帝二。
“丁未,昧爽,內城陷。帝崩於萬歲山,王承恩從死。”】
【《崇禎實錄》卷十七。
“天且曙,仍回南宮,散遣內員,攜王承恩入內苑,登萬歲山之壽皇亭。俄而上崩,太監王承恩亦自縊從死焉。”】
【計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三月十九帝崩煤山。
“丁未五鼓,上御前殿,手自鳴鐘,集百官,無一至者,遂散遣內員,手攜王承恩,入內苑,人皆莫知。”】
昧爽,天且曙,丁未五鼓。
眾人瞳孔驟縮。
朱由檢卻猛地閉上了雙眼,手指微微攥緊了衣袖。
寅時。
都是寅時。
他在寅時登上了那座山,吊死了自己。而英蓮的詩裡,寫的是“五更殘”,恰好是同一個時間刻度。
就在眾人以為這己經是全部的對應時,秦觀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顫抖。
“不僅如此……不僅如此……!”
“永曆帝朱由榔於1662年被絞殺,而按照天干地支的年份來算……這一年……這一年是壬寅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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