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掃興客我綁定了病弱buff》第23章 知更鳥(新年快樂!)(2)

作者:怪異門·8個月前

她並不知道,那位被她祝福著的“病人”,永遠都沒有痊癒的可能。

時間,對於西奧多而言是疼痛的刻度,是監護儀數字無意義的閃爍。而莉莉安的恢復,則像一部在他面前放映著的生命紀錄片。

她的心跳從纖弱變得平穩,她偶爾扶著牆壁練習站立或行走時,地板傳來的。與醫護人員截然不同的。帶著試探與雀躍的振動。在做某種康復訓練,大概是嘗試不扶東西站立。她小聲的數數:“一。二。三……哎呀!” 接著是身體輕輕撞到軟墊的聲音,和護士溫和的鼓勵:“很棒了莉莉,比昨天多堅持了兩秒呢!” 然後是女孩有點懊惱又帶著笑的喘息。

這份生機勃勃的,細微的噪音,起初只是背景裡不和諧的雜音,漸漸地,卻成了這死寂裡唯一變化的參照物。

一種尖銳的。類似胃部痙攣的感覺攫住了他,但那並非生理疼痛,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疼痛。他閉上眼,試圖將聽覺也關閉,沉入只有自身痛楚的。熟悉的黑暗。但隔壁女孩不服氣的。重新開始數數的聲音,還是頑強地鑽了進來。

這反而讓西奧多感到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她只是存在著,生機勃勃地“好起來”,像一面無情映照他現狀的鏡子。

但這樣的認知,卻比任何直接的打擾更讓他難以忍受。

她是那個會被允許在走廊散步。會被鼓勵。會被慶祝每一個微小進步的病人。而他,是那個需要被嚴密隔離。連身體狀況都成謎。讓醫護人員面色凝重的“特殊病例”。

一天下午,安瑟照例前來。他似乎察覺到了西奧多比往日更深的沉寂,那種沉寂並非單純的拒絕交流,更像是一種深深的疲憊與倦怠。安瑟沒有多問,只是如同往常一樣,檢查了儀器資料,調整了輸液速率,然後坐在床邊。

“她恢復得很快,”安瑟忽然開口,聲音平緩,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理查說,再過幾天,如果指標穩定,她就可以轉到普通休養區了。那裡更寬敞,也有其他正在恢復的流浪者,對心理健康更有益。”

安瑟停頓了片刻,目光微微轉動,似乎在觀察他。“她問過理查,隔壁住的是誰。”

“理查告訴她,是一位需要特別靜養。不便打擾的傷員。”安瑟繼續說道,“她很懂事,沒有再問。只是……經過你門口時,會稍微走慢一點。”

房間裡只剩下儀器單調的滴滴聲。過了很久,久到安瑟以為他不會回應時,西奧多極其輕微的。冷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用告訴我。”

這不是請求,是拒絕,帶著冰冷的隔閡。

安瑟沉默了一下。“我覺得,你知道一下,或許也好。”他的語氣有些複雜,“這個世界不只有痛苦和隔離,孩子。即使在你周圍,也存在著……不同的狀態。這或許能讓你覺得,這裡並非完全的牢籠。”

“牢籠?”西奧多無聲笑了一聲,氣音微弱卻銳利,“對我來說,哪裡都是牢籠。區別只在於是看著別人在籠外行走,還是連看都看不見。”

他的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安瑟似乎被噎住了,一時無言。他能聽出那話語裡深不見底的絕望和自毀傾向,那不是孩子氣的叛逆或賭氣,而是一種歷經磨難。認清某種殘酷現實後的冰冷認知。

“你的傷勢……”安瑟試圖尋找切入點,“雖然情況特殊,但並非沒有……”

“請換一個話題吧。”西奧多打斷他,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虛弱的煩躁,“或者,如果您想繼續交流,就請告訴我,什麼時候能使用那臺電腦。”

他把話題生硬地拽回現實。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交流紐帶,是他劃定界限。拒絕任何情感溝通的工具。

安瑟看著他,最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裝置許可權已經批下來了,明天我會帶過來。”他站起身,“今天你似乎很累,好好休息吧。”

他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漸漸遠去。

西奧多獨自躺在寂靜中。隔壁,那女孩正和前來送晚餐的護士小聲說笑,討論著今天看到的一個故事。笑聲依然清脆,像知更鳥輕靈婉轉的鳴叫。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隔著衣物和繃帶,他能感受到下面緩慢。微弱。卻頑固不息的心跳,以及那無處不在的。被藥物暫時掩蓋卻從未消失的悶痛。這是屬於他的“生機”,與痛苦同行的。永不改善的“生機”。

而一牆之隔的另一個存在,卻即將離開這片隔離區,去往更寬敞。更有光的地方。那裡會有更多的聲音,更多的色彩,更多的可能。

他應該感到解脫。這片區域的空氣將重新徹底歸於冰冷。寂靜,只剩下他和他的痛苦,以及儀器的哀鳴。這才是他熟悉的。應有的環境。

可是,為什麼……他卻無法感到一絲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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