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凝固。厚重的陳舊塵埃氣息,偶爾夾雜著些機油乾涸後的刺鼻酸腐,和黴菌在潮溼角落裡繁衍的腐敗味。絕緣材料老化散發的淡淡甜膩。金屬鏽蝕的尖銳鐵腥無處不在,似乎成了這狹小管道空間的某種基調。嗡嗡作響的熒光燈管並不明亮,間或閃爍著微弱的光線,將一切事物都籠罩上一層昏暗的工業白或橙色色調,帶來的不僅僅是環境上的逼仄,還有一種精神上的持久壓迫與沉悶感。
西奧多兩人此時的位置就位於一片混亂的狹窄隧道里。
低矮的。佈滿管道和線纜的混凝土天花板,破舊的水泥牆壁質地不堪,往下掉著粉末。有些地方牆皮大片剝落,露出後面呈現棕黑色的磚塊或生鏽的鋼筋骨架。天花板上的燈具以一種不規律的方式扭曲地排布著。
Level 2,廢棄公共帶
生存難度:等級3
不安全
不穩定
少量實體
……
他們從Level 1的基地逃出來後,西奧多根據印象,往Level 1的內部繼續深入。E。G的基地位於Level 1的天鷹段,也是最靠近外圍的地方。這也是他首先被他們,而不是別的組織所找到的原因。
但這也意味著這一區域幾乎所有通往Level 2的切出口都被E。G所把控著,而西奧多不想再惹麻煩。他往內部繼續深入,向著有B。N。T。G“商人之家”的躍金段而去,一路上小心避開所有遇到的流浪者,無論對方是否友善。他們——兩個未成年實體,其中一個雖然有點戰鬥力,但身體情況簡直不能更糟糕。就像是在告訴別人他們就是個可口的點心,誰都能來咬一口——雖然西奧多也並不是完全無法應對,但他儘量避免沒有必要的戰鬥。
不過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相比起其他區域,躍金段無疑是物資最為豐富的地段,從進入再到離開的短短一個小時,他們就遇到了數量令人驚訝的板條箱補給。雖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罐裝食物和醫療用品,或者斧頭或撬棍之類又大又笨拙需要花力氣的東西,但還是收穫了不少有用的——其中就有往日他看都不會看一眼的杏仁水,不,如今他該叫它“壓印幣”了,畢竟他可沒有忘記,他還欠著安瑟100瓶。
但他們的揹包有限,西奧多不需要吃飯——就算不吃他也不會餓死,不如說進食會加重他的胃部負擔——他的內臟還始終維持在吞下杏仁水後的出血狀態。而尼克……它甚至都沒有嘴!
所以他們只拿了幾瓶杏仁水和少量的幸運豆奶(多的也裝不下)以及一點繃帶。火鹽和電池,捨棄了那些又大又需要力氣的武器,他們中間沒人能揮動,就算能,也很不方便。那隻從理查辦公室順來的手電筒在笑魘那裡摔了一下竟然還能接著用——就是外殼有點鬆動,西奧多順手撿了回來。
東西實在太多,可惜他們的揹包幾乎塞滿了,就連尼克也背了個從板條箱裡翻出來的小挎包在身上,在它的強烈要求下,裡面裝上了一瓶杏仁水,不過也只能裝下一瓶。
小尼克似乎有點好運在身上,它自告奮勇地開了好幾個板條箱,裡面的物資都要比西奧多自己來要豐富得多。不,也有可能只是他的運氣太差了。他一向如此。
打個比方,他就是一個不受歡迎的開掛玩家加入了人家精心打理的伺服器,服主發現踢不了人,只能開指令一直盯著他搞。那也沒辦法。
只是運氣稍微差了些……有尼克在,這也不算什麼大事。
不過小無面靈似乎真的有些遠超預料的好運,他們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都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反而是多到數不清的物資。甚至西奧多急需的差不多消耗了大半的強效鎮痛片也被找到一些。這讓他稍微輕鬆了點,這東西只能鎮痛,但對他來說效果顯著。至少不會在關鍵時刻因疼痛喪失反應能力。雖然以他動不動就磕上半瓶的使用劑量和嗎啡的特性來看似乎有著極大弊端,但這具身體也產生不了什麼耐藥性和成癮性。
但物資實在太多,哪怕口袋已經塞滿了,那些板條箱仍然在路邊源源不斷地出現。他們只能稍稍加快腳步,不去看那些誘人的物資,避免自己產生不必要的遺憾。
就這樣一直到他們找到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切出到Level 2為止……
然後便是他們現在所面臨的情況了。
唉……如果可以,還是得換一個更方便的儲物物品,看著物資而不能拿簡直太慘無人道,尤其是他身上還欠著債。西奧多想。
也許到了Level 11,凱文會有辦法,不管是從裝修公司還是從B。N。T。G購買一個,也比現在好些。如果實在沒有這樣的物品……他就試著蒐集材料自己改裝一個——這樣也不是不行。
畢竟,他在這方面似乎有一點天賦在。
……
Level 2的空間相比起Level 1空曠的地下倉庫佈局來說顯得相當狹小。這裡比Level 1更加壓抑,更加不友好。空氣中瀰漫的不只是塵埃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被窺視的感覺。雖然視野裡看不到任何活動的東西,但西奧多知道,這裡絕沒有Level 1安全。管道深處。通風口後面。那些堆滿雜物的黑暗角落,都可能藏著東西。悲屍。獵犬。竊皮者……以及更多他尚未在資料中完全瞭解的實體,都可能在此遊蕩。
他們沒有停留,開始沿著看起來稍微好點。雜物較少的那頭方向前進。西奧多的身體狀態依舊糟糕,每走一段就必須停下來恢復體力。在這之前,他已經換下了那身顯眼的。粘著大片血漬的衣服,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關注。但這件備用的乾淨衛衣也很快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他因不適而吐出的血。這讓他從收集到物資的微微高興之中很快地脫離,重新意識到自己這爛透了的現狀並沒有因為幾瓶找到的杏仁水有什麼實質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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