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正急。
綿密的、不慌不忙的雪，從鉛灰色的天空落下來，像有人在天空高處撕碎了一沓厚厚的白紙。
碎片紛紛揚揚，密集得難以睜開眼。地面早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積雪一層一層地壓上去，遠處的雪地平坦地鋪展開去，首到遙遠的地平線，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白與更白的白混在一起，像最遠古的時期，天與地還未分離，世界一片混沌。
而白樺林光禿禿的樹幹就靜靜立在天際邊，無聲地看著冰雪落下來，覆蓋自己。
雪落在髮絲上，並不化開，而是結起一層薄薄的冰晶。
凜冽的罡風呼呼地刮過，刮過飛鳥的翅膀，刮過未來得及凋零的枯樹的枝椏，發出可怖的怪聲，像傳說中那些白雪的精怪，撕裂一切般鋒利。
這裡……是哪個層級？
西奧多遲鈍地想。
他正站在一片雪地的中間，身形單薄，卻並不感到寒冷。
也許是因為，嚴寒於某種程度而言，也是一種痛覺。
他試著將雙腿從厚厚的、綿軟的雪層裡抽出，向著遠遠看見的那條公路走過去。雪堆積得太厚，成為了一個白色的死亡沼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挪動，走得艱難。
因為一旦跌落，就可能再也爬不起來了。
……
西奧多對C層群其實並不太熟悉，他有些遲疑：
Level C-8是這樣的嗎？
還是他又倒黴地，被扔到了其他層級去了……？
他抬起頭再次看了看這片鉛色的天，想要看出此時的方位。可惜沒有太陽，也沒有星星，只有延綿無盡的雪花輕輕落下來，融化進他的瞳孔裡，落於臉上，留下一絲潮溼而冰涼的水汽。
他不由眨了眨眼，抬起手想要擦擦臉上的雪。
……西奧多看著自己抬起的右手，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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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才發現，那長長的、銀色帶子般從一片白色的雪地中穿行而過的，並不是什麼高速公路。而是一條結冰的河。
冰面是灰濛濛的霧藍色，鋪了層淺淺的雪，又很快凍住，踩上去不知道會不會碎裂。
但很快，一個新的發現令他轉移了目光。
一道稀稀拉拉的痕跡從河邊一首延伸到遠處，即使雪己下過一夜，依然依稀可辨。
———那是某種大型動物，某種獵食者留下的腳印。
棕熊。
……
對於一個莫斯科人來說，哪怕他們不曾親自在雪地裡追獵過一頭棕熊，也至少在祖父家中的牆壁上看見過它們的腦袋，或是撫摸過壁爐邊的一張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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