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問，但他就是問了，聽到自己嘶啞得不成調的聲音從破敗的喉嚨裡吐出，像一隻淋溼了雨的鳥。
“你說這個？這裡曾經有一顆心臟。”
對方的語氣依舊平靜，抬起另一隻手，撫上心口猙獰的巨大傷口，凱文這才注意到對方的右手手腕上掛著一截斷裂的鐐銬。暗沉的銀色，沾滿深色的鏽跡———或者並非鏽跡。
“夠了！！”
凱文的臉色在他吐出第一個字時就己經蒼白一片，此刻再也無法忍受，幾乎是倉惶地，用盡全力地顫抖著，從嘶啞的喉嚨內擠出不成調的言語，他嚐到了舌根處泛上來的腥氣，但此時心中的巨大苦澀卻比這更加令人窒息。
“不要再說了！你明明那麼痛苦！不要再表現出這樣無所謂的樣子了！！！”
他朝著對方衝了過去，他要抱住自己的朋友，再給他一拳，讓他把一切都老老實實地交代出來。
然後，他們再坐下來，點一杯咖啡，一起慢慢想辦法。
總會有辦法的。
但，下一秒，一個冰涼的東西卻抵住了他的眉心。
凱文怔住了。
“我說過。”西奧多的聲音很輕，平靜而疲憊，甚至帶著點嘆息，“不要靠近我。”
“你早就該改一改這樣毛躁的習慣了。”他輕輕笑道，用著輕鬆的，像是在和朋友閒聊似的口吻說道。
如果不是仍然被某個東西指著頭，凱文都要喜出望外，以為好友總算改變了想法。
“……你呀，是覺得我還會相信你麼？”
對面說著，抬了抬槍口，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一個小小的黑洞，深不見底，像一粒濃縮的黑暗。
那把槍。
凱文看著，想起來是自己在出發前給對方的那把，但現在正抵著自己的腦袋。
他應該感到害怕嗎？
他想。
電影裡是怎麼演的？遇到這種情況，他是不是應該跪下來，痛哭流涕地乞求讓對方饒過自己？或者是先虛與委蛇，想辦法逃脫？……有點忘了。
但他一個都不想選。
……
如果這樣能讓對方好受的話。
如果原來自己的關心只是一廂情願，如果他只會給對方帶來痛苦，那麼……
———“開槍吧。”
他只是說。
結束這場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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