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有形的，無形的。不論是否可以看見，都無處不在。
特別是在後室裡。一個未曾定型的概念，總是較為容易被捏造和改變的。
他只是看得見，那種模糊的概念，在西奧多眼中像是可以隨心所欲被撥弄的琴絃，這樣強大、可塑性強的能力，極容易讓人心神搖曳，產生一種無人能敵的錯覺。
但不一樣，他很清楚，這片空間的所有規則都有了主人，如果規則是一串程式碼，支撐著後室的正常執行，所謂的“後室意志”便是程式設計師，而他則是一個外來的病毒，擁有著一點篡改程式碼的能力，但被主人深惡痛絕著。
過於囂張的病毒只會招致主人瘋狂的抹殺，他所能做的只是在一些微小的漏洞間斡旋。
但這於他而言也己足夠。這份能力雖然不強，卻稱得上他的一張底牌了。
西奧多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尚還沒有被後室所同化，也許正是這樣，這裡的規則不能很好地完全適用於他的身上，而留下了一點細微的罅隙，得以讓他勉強側身、掙脫。
這算是幸運嗎？還是原來的地球所留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
他小心謹慎地使用著這份小小的便利，不驚動這片土地的原主人，不為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有時候還需要藉助外力來掩護，讓一切看上去更加合理。
沃爾夫實在是個好人選。就算不用西奧多出口，他也打算再玩幾把的。他不怎麼來賭場，對那些圍在桌子前搖骰子、打牌的遊戲也不感興趣，只是隨便玩了兩把老虎機。
當然沒贏，但卻很上癮。就像年輕人愛玩的那些彈彈珠、抓娃娃等小遊戲一樣，老虎機的性質讓它介於一種娛樂與賭博的不甚明晰的灰色邊界。
這不算賭，只是小小的娛樂。
他這樣嘀咕著，情不自禁地又掏出錢來。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己經連輸十把了。輸多了，就更丟不開手，這位驕傲的文學系教授不懂得什麼叫沉沒成本，只是心中憋著一股氣：我一定要贏！
西奧多來的時候不太巧，他己經又輸了十幾把，正懊惱得要命，只是不好在認識的人面前表現出來，還得端著一副文質彬彬的學者的架子。
“那就借你吉言了。”沃爾夫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轉過身去，從錢框裡又摸出一枚籌碼。
他的手指捏著那枚紅色的圓片，在投幣口邊緣停了一瞬，然後塞了進去。機器的螢幕亮了一下，投幣口發出一聲短促的“叮”。
三排圖案開始瘋狂滾動。彩色的圖示在螢幕上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線，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很好。
西奧多站在他身後，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螢幕。
那些滾動的圖案在他眼中不僅僅是圖案——它們是一串串流動的數字，是規則織成的網，是程式碼在螢幕背後的低語。他看不見那些程式碼，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那些執行的軌跡，以及每一個停頓與加速背後那道無形的指令。
老虎機的本質不是運氣而是演算法，也可以說是機率———是賭場精心設計過的、永遠偏向莊家的數學。
但他並不打算老老實實地去賭那不知道多小的機率。
螢幕上的圖案還在滾動。第一排即將停下的前一刻，西奧多背在身後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沒有人會注意這個動作。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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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排開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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