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死死盯著那些網紋的交接處，喃喃自語：“套印……居然沒有錯位？而且這種顆粒感……手繪根本做不到這麼均勻……”
楚湘湘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蒼白的金敏。
“金同學，現在你覺得，我是來混日子的嗎？”
金敏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楚湘湘指了指講臺上那張還在散發著油墨味的海報，語氣陡然轉厲：
“你剛才說，藝術性第一。好，那我就告訴你什麼是真正的藝術性！”
她向前邁了一步，逼視著金敏：“你的素描很準，畫得也很美。
但你的設計如果要印出來，至少需要三套色，製版複雜，成本高昂，稍有偏差就會糊成一團，最後只能貼在禮堂裡給少數領導看，老百姓誰看得清你那細膩的筆觸？”
“而我的設計，”楚湘湘抬起手，重重地點了點自己那張草稿，“利用鉛字的特性和網紋的疊加，一套色就能出三種效果，兩套版就能實現豐富的層次。
印一千張和印十萬張，成本差不多。
印出來，它能貼到工廠的車間、農村的土牆、學校的門口，讓每一個不識字的工農民眾都能看懂，都能感受到那份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響徹教室：
“藝術不是高高在上的象牙塔，是能印在千萬張報紙上、貼在億萬牆頭的力量！
如果大學教出來的設計師，連一張能大規模傳播、既省錢又好看的海報都搞不定，只會畫那種只能掛在展廳裡的‘藝術品’，那才是真的‘走後門’進了藝術的死衚衕！
那才是對工農兵最大的不負責任！”
“啪！啪！啪！”
突然，一陣粗糙而有力的掌聲從後門口響起。
眾人驚愕回頭。只見那個每天拿著掃帚在樓道里打掃衛生的老校工老劉，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他滿臉皺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眼眶甚至有些溼潤。
“好！說得好啊！”老劉頭激動地揮舞著掃帚，聲音沙啞卻洪亮，“我幹了三十年的印刷廠長，退休了才來掃地。
這種設計，我懂！省版、省紙、省油墨，印出來還這麼漂亮、這麼有勁！這才是咱們工人階級要的藝術！”
他大步走進教室，指著楚湘湘，又指著那些看呆了的學生：“丫頭，你是哪家廠的？”
楚湘湘恭敬地回答：“藍城印刷廠。”
“好！好！！”老劉頭用力地點點頭，轉頭看向孫教授，大聲說道，“孫先生，這樣的學生，要是退了回去，那是咱們學校的損失，是國家的損失！
咱們教美術，不能教出一群西體不勤、五穀不分，連張海報都印不起的‘藝術家’啊！”
孫教授緩緩首起身子。他摘下金絲邊眼鏡，用手絹細細擦拭，再戴上時，眼中己沒有了之前的為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寶藏般的狂熱。
他看著楚湘湘，又看了看滿臉通紅、無地自容的金敏，最後目光落在那張海報上，久久不能移開。
“楚湘湘同學，”孫教授的聲音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你剛才說的這套東西……關於印刷工藝與設計結合的實戰經驗，學校裡沒人能教你，我也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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