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簡首是胡鬧!”
劉大偉把報告往桌上一摔,紙片飛得到處都是。
他指著李策的鼻子罵:“你算老幾?不就是縣城裡組裝電動車的野路子,也配來省廠指手畫腳?
這可是國家花外匯買的德國寶貝!人家專家親手調的,能不如你個縣城來的泥腿子?”
旁邊幾個技術員也跟著起鬨。
那個戴厚眼鏡的小年輕推了推鏡框,陰陽怪氣:“李策,別在這顯擺了。這是省廠,講科學、講權威,不是你那土法煉鋼的地方。
損耗高那是精密裝置的‘脾氣’,懂不懂什麼叫磨合期?不懂就閉嘴,別顯得無知。”
有個老工人抱著胳膊冷笑:“廠裡幹了二十年的師傅都不敢動這機器一個螺絲,你才來一天就說裝反了?
想出名想瘋了吧?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劉大偉越說越上火:“李策,我告訴你,在這車間我說了算!你要拿不出鐵證,立馬滾回縣城修你的拖拉機!省廠不養只會動嘴的神探!”
屋裡全是嘲笑聲,還有人吹口哨,看笑話似的盯著李策。
李策沒惱,彎腰撿起地上的報告,拍了拍灰,遞迴給劉大偉。
“秦副廠長,劉主任,各位師傅,”李策語氣挺平,“你們說得對,我是縣城來的,沒上過大學,就是個修拖拉機的。”
“可泥腿子也知道,拖拉機齒輪裝反了會發燒、冒煙、打齒。難道德國機器就不是機器?物理定律到了省廠,還得給‘權威’讓路?”
“你——”劉大偉剛要吼。
“別急,聽我說完。”李策打斷他,“你們信德國專家,沒問題。但真技術不是跪著看人,是站著講理。
機器明明病了,因為它是洋貨就說它在養生,這才是真無知,真丟人!”
他轉頭看向那個戴眼鏡的:“你說我不懂科學?行,那就算算賬。
今天的第三軸傳動箱現在溫度65度,說明書上限45度。多出的20度哪來的?是兩個螺旋傘齒輪角度錯了,硬磨出來的!
這不是猜,是熱力學常識。要是這都看不出來,書真白讀了。”
戴眼鏡的臉瞬間白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李策又看向老工人:“老師傅,您經驗多。但經驗是解決問題的,不是用來堵嘴的。您聽沒聽過,那機床是不是每隔三秒就‘咯噔’一聲?
那是齒輪硬碰硬!正常磨合是平滑的嗡嗡聲。您的耳朵沒騙您,是您心裡的‘權威’把耳朵堵住了。”
最後,李策看著劉大偉:“劉主任,您怕擔責,我懂。
可您想過沒?明明看著機器每天燒錢、出廢品,因為怕犯錯就裝看不見,這才是對國家不負責任!這才是砸省廠的招牌!”
李策聲音提了起來:“今天我不是為了證明我比誰厲害。
我就想說:不管縣城的還是省城的,只要手握真理,就能質疑權威!
技術沒貴賤,只有對錯!連承認個裝反零件的勇氣都沒有,這德國機器再先進,在我們手裡也就是堆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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