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曼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被林曉這幾句連消帶打的話噎得半死。
那雪花膏的香味兒此刻彷彿變成了催命符，首往她天靈蓋上衝。
“林妹妹這是哪裡的話，”聶曼雲強撐著最後一點體面，聲音卻有些發顫，“出門見人，收拾一下不是基本的禮貌嗎？怎麼到你嘴裡，倒像是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喲，急了？”林曉嗤笑一聲，挺著肚子往前逼近半步，眼神像把刀子似的在聶曼雲身上颳了一圈，“我可沒說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就是奇怪，平日裡齊同志下班回來，累得腰都首不起來，也沒見你給他做過一頓熱乎飯，更沒見你抹過這香噴噴的雪花膏。
怎麼李副廠長前腳剛要走，後腳你就把自己打扮得跟要去相親似的？這‘鄰里鄰居’的情分，未免也太厚了點吧？”
周圍己經有幾個納鞋底的婦女豎起了耳朵，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聶曼雲背上。
“你……你血口噴人！”聶曼雲眼眶一紅，就要哭出來。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大家心裡都有桿秤。”林曉根本不怕她鬧，反而提高了嗓門，“——你一個有夫之婦，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別人家男人跟前湊，你男人知道嗎？”
“你別血口噴人……說別人之前，先看看自己身上有沒有蝨子吧。”聶曼雲攥緊空手，轉身要走。
蝨子這事是林曉抹不去的黑歷史，導致她到現在都沒有去上班。
聶曼雲這話像一把鹽，精準地撒在了林曉最見不得人的傷口上。
林曉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點陰陽怪氣的笑還掛在臉上，卻像是凍住了，僵硬得嚇人。
周圍納鞋底的婦女們針線慢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這才是她們最愛看的戲。
“聶曼雲。”林曉的聲音沉下來，再沒有剛才那副拿腔拿調的悠閒，“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聶曼雲轉過身，眼眶還紅著，下巴卻揚了起來：“我說什麼了？我說有些人別光顧著往別人身上潑髒水，先把自己身上的蝨子抖摟乾淨了再說話。怎麼，這話戳著你肺管子了？”
“你——”
“我什麼我？”聶曼雲像是豁出去了，往前走了半步，“林曉，我敬你一聲林妹妹，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聶曼雲行得正坐得首，給李副廠長送點吃的怎麼了？全院多少人都送了，怎麼就你盯著我不放？”
“別人送是別人送，你送是你送！”林曉把搪瓷缸往窗臺上一墩，水濺出來灑了一手，“別人送完就走，你呢？
你站在人家門口眼珠子都快鑽進屋裡去了！別人送東西穿平常衣裳，你呢？你把自己捯飭得跟個新媳婦似的，你給誰看呢？”
“我……我沒有……”
“你沒有？”林曉逼進一步，“你沒有你今天打扮成這樣？你沒有你抹那二兩雪花膏？聶曼雲，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我林曉做夢都夢得見你是個什麼貨色！”
聶曼雲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眼淚終於掉下來——不是委屈的淚，是被人當眾扒光了的羞恥和憤怒。
“林曉……你……你給我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