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強站首了，眼淚流了一臉。
指導員李建國站起身，走到牆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好一會兒。
“王永強，”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你知不知道，王志強現在在哪？”
王永強哽咽著搖頭。
“你堂哥，那個被你頂替了名字的人，今年三月，一個人進了涼山深處的防火瞭望塔。現在是九月，他己經在山裡守了整整六個月。
沒有電，沒有鄰居，半個月才能下一次山背水背糧。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去那兒嗎？”
王永強愣住了。
“因為你爸跟他說，當兵的名額只有一個，你腦子比他活，讓他讓一讓。他就讓了。”指導員轉過身，目光如炬，“他說，弟弟去當兵，他守山，都一樣是為國家。”
王永強的腿一軟，這次趙大虎沒拽他。
“你在這營房裡寫字、學習、練佇列的時候，他在山頂上一個人對著茫茫林海，防火期每天要走西十里山路巡線。你發牢騷說當兵苦，他在瞭望塔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李建國拿起桌上那封電報，一字一句念道：“王志強同志表現突出，多次發現火險隱患，日前在巡山途中救助受傷群眾，受到林場通報表揚。”
他把電報放回桌上，看著面前這個渾身發抖的年輕人。
“而你，王永強，你在營房裡曾說，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當初不如不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噼啪響了一聲。
“部隊黨委連夜開了會。”指導員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根據你冒名頂替的事實，根據徵兵工作條例和紀律處分規定，決定：取消王永強入伍資格，開除軍籍，遣送回原籍，交由地方處理。”
王永強抬起頭，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趙大虎上前一步，從牆上取下王永強掛在連部的作訓帽——那頂還沒戴熱乎的軍帽，帽徽還嶄新發亮。他動作很慢，把帽子放在桌上。
“把軍裝脫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王永強的手哆嗦著，解不開釦子。
趙大虎走過去，幫他解，一顆，兩顆，三顆。作訓服脫下來，疊好，放在帽子上。
王永強穿著單薄的襯衣站在連部中央，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明天一早的火車。”指導員說，“排長送你去車站。到了地方，該交代的交代，該承擔的責任，一樣也跑不了。”
他頓了頓，走到王永強面前。
“王永強，你記住，部隊不要不誠實的人。但這個事，不是隻有你一個人的錯。
回去以後，把你爸那些歪門邪道的想法，從根上掰過來。你堂哥在山裡守著的，不只是林子，還有你們王家的臉面。”
王永強終於哭出聲來。
趙大虎別過臉去，看著牆上的軍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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