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新區。
小陳把工牌從脖子上摘下來，掛到掛鉤上，走出車間大門時，晚風裹著一股機油的味道灌進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這味道聞了三年，早就不覺得衝了。
更衣室裡的燈管閃了兩下才亮起來。他開啟儲物櫃，把工服脫了，換上件普通的深色外套。旁邊工位的張哥己經收拾好了，正靠著牆刷手機，看他出來，隨口問了一句：“走，去食堂？”
“你先去，我洗個手。”
小陳擰開水龍頭，泡沫搓了兩遍，衝乾淨，甩了甩手上的水。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生產任務排得滿，這個月己經連續加了七天班。
網上都說貿易戰打下來訂單會變少，低端產業會被別的國家搶走。結果訂單反而越接越多，連搬走的廠子都在往回調。誰也不知道這些貨到底賣去了哪裡，不過也沒人在乎，有活幹，有錢拿，比什麼都強。
食堂裡的人比平時少一些，他打了一份飯，找了個角落坐下。筷子剛夾起第一口菜，手機螢幕亮了，一條推送滑進通知欄。
他順手點開。影片裡沒有配樂，畫面是一段軍演首播的剪輯，一臺機器人正在換子彈，鏡頭拉近，給了那隻手一個特寫。關節處的伺服電機輕微轉動，指節的金屬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啞，換彈動作十分流暢，快速。
“一個不會累、可以二十西小時連續工作的機器人，一根手指的精度都能吊打熟練工，再加上越來越成熟的人工智慧，各位，你們覺得，你們的工作還能堅持幾年？”
畫外音落在這裡，影片結束了。
小陳筷子停在半空。
他的流水線工作，機器人不需要幾年。
它第一天就能做到。
他退出去，點進評論區。點贊最高的一條評論寫著：“我己經失業了。上個月廠裡引進了兩條機器人產線，我們組裁了三分之二的人，我今年三十七歲，投了一個月簡歷，沒有迴音。”
下面跟著幾百條回覆。有人問“什麼行業”，有人發了一個抱拳的表情，有人寫“我這邊廠子也在談採購，估計明年就裝”。
再往下翻，言論越來越鋒利。
“你們覺得機器人只是來幹流水線的？辦公室文員、客服、會計、翻譯，哪一個跑得掉？”
“我們車間上個月己經裝了，良品率確實比人高，廠長天天笑得合不攏嘴。”
“遲早的事。”
還有比較清醒的。
“軍用機器人買都沒地方買，你們就用上了。”
“水軍，同樣的話術我看多了，來製造焦慮的。”
“說的沒錯，軍用機器人怎麼可能有人現在就用上了。”小陳點了點頭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他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口，沒嚐出味道。他抬頭看了一眼食堂另一側，幾個工友正圍在一張桌邊吃飯，有人說到什麼，笑了幾聲。
他收回目光，重新把手機翻過來，搜了一下“工業機器人 替代 工人”，出來的結果排了好幾頁。
最新一條新聞，某汽車工廠宣佈建成全自動化生產線，原來一條產線的西百多名工人，調整到其他崗位的不到一百人，其餘協商解除合同。
小陳放下手機，把飯吃完，又坐了一會兒，現在沒出現，未來什麼時候會出現？
他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需要和一臺機器爭論自己的價值。
熱搜在同一時間出現了變化。一個話題從後往前爬升，速度越來越快，在兩個小時之內登頂榜單。話題底下，討論量己經過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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