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清起身，把外套搭在臂彎上，帶頭朝門口走去。門在身後合攏時，屋裡還剩幾個老人，看著那排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一個老人端著茶杯，朝門口努了努嘴：“老林他們是去幹啥了？”
另一個老人頭也沒抬：“還能去哪裡，反重力實驗室。他們私底下都在研究呢。”
“你呢，你怎麼不去生物研究室？”
那老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擱，哼了一聲：“誰說我沒去了。看到他們就煩。不少是我的徒子徒孫，以前忙著幫他們改論文，現在倒好，還要帶他們一起研究，看得我心煩。”
旁邊幾個老人對視一眼，笑出聲來：“嘚瑟。”
“去去去。”
笑聲在活動室裡散開。那老人嘴上嫌棄，眼角的褶子卻堆得老高，能在這麼重要的專案上撞見自己的徒子徒孫，這滋味旁人羨慕不來。
反重力實驗室的門禁亮起綠燈。
林遠清推門進去時，主管正站在操作檯前跟技術員交代什麼，餘光掃見門口那一排人，臉上飛快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堆起笑迎上來：“各位院士，怎麼親自過來了？報告我們正準備送過去。”
林遠清沒接話，目光越過他，落在操作檯那疊檔案上。
主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容不變，朝旁邊的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工作人員會意，快步走到臺邊，把一沓裝訂好的報告捧過來，雙手遞到林遠清面前。
“各位院士，抱歉，讓你們久等了。量子計算機剛到不久，我們得先跑幾輪驗證，確認資料可靠才敢送過去。”主管側過身，引著眾人往會客區走，“這次不止算了反重力模型，還順帶算了其他幾組資料，都在報告裡。你們看看，要是想驗證什麼，儘管告訴我們，絕對在最短時間內給你們算出來。”
林遠清接過報告，沒去會客區，就站在臺邊翻開了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資料鋪滿紙面，他目光移動的速度不快，停駐的時間卻越來越長。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紙頁翻動的輕響。
老李湊過來看了一眼，又退回去，沒有出聲。幾個院士都站在原地，等著林遠清看完。
過了好一會兒，林遠清合上報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抬頭看向主管：“我們一旁研究一下。”
主管連忙點頭：“行，這邊有間空會議室，桌椅齊全，我讓人把資料介面都給你們接好。”
“嗯。”
林遠清夾著報告往裡走，其餘幾位院士跟在他身後。路過主管身邊時，鄭伯鈞腳步慢了半拍，壓低聲音說了句：“這回沒壓吧？”
主管臉上的笑一僵，很快又圓回來：“哪能呢，鄭院士，資料一跑完就整理好了。”
林遠清沒再追問，邁步跟了上去。會議室的門在走廊盡頭合攏，玻璃窗裡透出幾個人影，在桌前坐下，攤開那沓厚厚的報告。
報告被攤在桌面上，幾位院士各自落座，翻到關鍵頁。
林遠清用筆尖點了點其中一頁的公式：“這套模型的思路，是假設反重力場存在一個可調諧的共振頻率。平臺能浮起來，說明他們摸到了某個頻段，但那個頻段未必是最優解。”
老李接過話頭：“我們手裡只有外部觀測資料，看不到平臺內部的結構。想驗證這個假設，只能靠大量計算去反推場方程的邊界條件。報告裡給的這組結果，收斂倒是收斂了，收斂的位置跟我們預期的不一樣。差得不算遠，偏了大概一個數量級。”
林遠清點了點頭：“方向沒錯，引數錯了。差一個數量級，說明場方程的某個係數取值不對。”
“那就讓主管跑幾組不同的係數組合，一組一組篩。量子計算機算得快，很快能出結果。”
林遠清放下筆，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門喊了一聲：“主管，麻煩過來一下。”
主管很快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林院士，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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