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虛子深吸一口氣——當然,他現在已經沒有可以用力吸氣的肺了——將自己殘存的所有感知都收斂起來,集中到極致,然後緩緩地、極其小心地探出了一根靈魂觸絲。
那根觸絲極細,比頭髮絲還要細上十倍,細到肉眼根本無法察覺。
觸絲的顏色被他刻意調整為和周圍空氣中瀰漫的靈魂霧氣完全一致的灰白色,就算有人盯著它看,也很難將它從背景中分辨出來,就像是將一滴水藏進了一條河裡。
他用盡了全部的隱匿技巧,將自己上百萬年的魂道造詣全部壓縮在這一根觸絲的末端,讓它在萬魂天宮瀰漫的靈魂威壓中無聲無息地穿行,像是一條在夜色中游動的毒蛇,鱗片貼著地面,分叉的舌頭在空中微微顫動,感應著獵物身上散發出的每一絲微弱的氣息。
觸絲穿過了楚寒體表那層濃密的灰白色霧氣。
霧氣在觸碰到他的觸絲時微微波動了一下,就像水面被一根銀針刺破,蕩起一圈細密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隨即恢復了正常。
楚寒沒有反應——他的意識已經被無數外來靈魂的意志碎片衝得七零八落,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在無數隻手的拉扯下越沉越深,連呼吸都無法自主,更不用說感知到一根細如髮絲的魂力觸絲了。
觸絲繼續深入,穿過了楚寒靈魂體的外表層。
外表層是靈魂體最粗糙的部分,相當於凡人的皮膚和肌肉,主要負責承載外來的衝擊和保護靈魂核心。
在楚寒的表皮層中,魂虛子看到了無數被他吞入體內卻還沒有被完全消化的靈魂碎片,它們像是一堆正在被攪拌機攪拌的碎肉,旋轉、翻滾、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會產生一股微弱的魂力衝擊波。
這些衝擊波在楚寒的體內來回震盪,形成了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嗡鳴聲,像是遠古怪獸胃袋裡發出的飢餓嗚咽。
觸絲在表皮層中沒有停留太久,因為魂虛子知道無命真魂的秘密不可能藏在這種淺層區域。
觸絲繼續深入,穿過了中層區。
中層區是靈魂體承載記憶和情感的地方,也是楚寒的靈魂體中最為混亂的地方。
魂虛子在這裡看到了無數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有楚寒自己的記憶,也有被他吞噬的那些靈魂的記憶,還有魂虛子自己的記憶。
所有的記憶碎片都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部被打亂了所有頁碼的書,上一瞬是一個少年的身影在山間奔跑,下一瞬是一隻蠻牛的角在月光下折斷,再下一瞬是太陰真人的面容在憤怒中扭曲。
觸絲在中層區小心翼翼地穿行,繞過那些劇烈翻湧的記憶碎片,避免被碎片捲入其中——一旦被捲入,他的意識就會被這些混亂的記憶碎片包圍,不但探查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還有可能被柳如煙透過太陰神契感應到異常。
終於,觸絲穿過了中層區,抵達了最核心的位置。
楚寒的靈魂本源核心。
魂虛子在觸絲末端感知到那裡情況的瞬間,他的整個意識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就像是一個考古學家挖開了一座古墓的最後一層封土,手電筒的光束照亮了墓室中的景象——那是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的景象。
楚寒的靈魂本源核心被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包裹著,那層薄膜呈現出一種極其純淨的銀白色,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道門的符文,不是佛門的符文,不是魔道的符文,不是魂虛子所知的任何一種文字或符號體系。
它們呈現出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神秘、極其原始的形態,像是天地初開時第一縷光芒在虛空中刻下的痕跡,像是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法則在物質世界中的投影,每一道符文的筆畫都簡潔到極致,卻又蘊含著無窮無盡的玄妙。
魂虛子盯著其中一道符文看了不到一息的時間,就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拽進了一個無底深淵,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地旋轉、扭曲、崩塌,他的思維在那種旋轉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差點就要失去意識。
他趕緊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那些符文。
但他心中的驚駭卻無法平息——那些符文的存在意味著無命真魂的本質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古老,更加神秘,更加深不可測。
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天生魂體,它的背後一定藏著一個極其巨大的秘密。
而他此刻,正站在這個秘密的最邊緣,只要再往前邁一步,就有可能窺探到這個秘密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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