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虛子看得入了迷。
他忘記了自己正處於靈魂即將崩潰的邊緣，忘記了柳如煙隨時可能發現他的小動作，忘記了楚寒隨時可能恢復意識。
他就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行走了幾十年的人忽然發現了一片綠洲，趴在水邊貪婪地啜飲著甘甜的泉水，忘記了沙漠中還有毒蛇和蠍子。
他開始進一步深入——不僅僅是感應符文的氣息，而是試圖用觸絲末端去接觸其中一道符文的輪廓，去臨摹它的筆畫，去理解它的構造。
他不知道這道符文代表什麼，他只知道如果能從這道符文中參悟出哪怕一絲關於無命真魂運轉規律的奧秘，那麼所有付出都將得到百倍千倍的回報。
他的觸絲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貼上了那道符文的邊緣。
符文在他觸碰的瞬間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輕很輕，像是螢火蟲在草叢中閃了一下尾巴。
但就是這一下，魂虛子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道來自太古時代的閃電擊中了——不是攻擊，不是衝擊，而是一種資訊的湧入。
那道符文中蘊含的資訊太過龐大、太過古老、太過深奧，以至於他的意識在接收到這些資訊的瞬間就開始劇烈地顫抖，像是颱風中的一棵小樹。
他試圖切斷觸絲和符文的聯絡，但已經來不及了——那道符文就像是一個漩渦，一旦觸碰就再也無法脫身。
他越是掙扎，就被拽得越深；越是試圖切斷聯絡，意識就被拉扯得越遠。
他的意識開始被那道符文——不是被吞噬，不是被消化，而是被同化。
他感覺自己正在變成那道符文的一部分，他的記憶、他的思考、他的自我意識，所有構成魂虛子這個存在的東西，都在以極快的速度被符文中蘊含的古老法則沖刷、稀釋、溶解。
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大海，墨水還是墨水，但它不再是一滴墨水了，它變成了大海的一部分，被稀釋到了再也無法辨認的程度。
而在外界，柳如煙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透過太陰神契感應到魂虛子的靈魂狀態忽然出現了異常——他的意識震顫開始以一種極不正常的頻率衰減，不是受傷時的劇烈波動，不是虛弱時的緩慢減弱，而是一種平穩的、持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不斷地抽走的衰減。
就像是一座水庫的閘門被人悄悄打開了，庫中的水在以一種幾乎聽不到聲音的方式不斷流失，水面緩慢而平穩地下降，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但一旦發現就會意識到水已經少了一大截。
她轉頭看向魂虛子。
他懸浮在半空中，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靈魂虛影依舊保持著之前的狀態，雙手垂在身側，姿態看起來很放鬆。
但他的眼神不對。
那雙模糊不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瞳孔渙散，沒有焦距，就像是一個睜著眼睛昏過去的人。
他的氣息在減弱，不是力量耗盡的那種枯竭性減弱，而是意識正在從這具靈魂虛影中被抽走，就像是一條正在蛻皮的蛇——皮還在原處保持著蛇的形態，但蛇本身已經溜走了，只留下一層空殼。
魂虛子。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沒有回應。
魂虛子的靈魂虛影依舊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化了無數年的石像。
魂虛子！她提高了音量，同時透過太陰神契向他傳送了一道靈魂震盪。
太陰神契的約束之力在她的催動下微微收緊，那些纏繞在魂虛子聖魂上的月白色法則鎖鏈在同一時刻同時發出一道細微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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