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父母難得同時出現在她面前,氣氛卻冰冷尷尬時,她會努力地講起在新學的有趣故事,或是模仿某個嚴肅博士的樣子,笨拙地逗他們開心。
如果察覺到劉徹眉宇間有疲憊和不悅,她會像只小貓一樣,安靜地蹭到父親身邊,把小腦袋輕輕靠在他手臂上,不吵不鬧,只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傳遞著無聲的安慰和依賴。
在陳嬌暗自垂淚時,她會默默遞上自己乾淨的小手帕,然後用冰涼的小手笨拙地替母親擦眼淚。
她敏銳地察覺到自己似乎是父母之間唯一的、脆弱的連線點。
笨拙地當“信使”,努力創造“合作”,無聲地做調和劑,用盡一切稚嫩的方式,試圖融化父母之間的堅冰。
因此,她變得更加“懂事”。
即使生病了,只要不是太難受,她也會強打精神,怕自己的病容讓父母擔憂,更怕成為他們爭吵或互相指責的新理由。
她會小聲告訴貼身宮婢:“不要告訴父皇母后,神愛睡一覺就好了。”
這份過分的“體貼”和沉默,恰恰是她在父母情感寒冬裡,試圖用自己小小的身軀去溫暖他們的、最令人心疼的努力。
然而,這份努力,在父母日漸冰冷的對峙中,漸漸耗盡了她的光芒。
簡諾清晰地“看”到,或者說,是“雲翼”記錄下的、她曾親眼目睹的畫面,此刻在腦海中殘酷回放。
這樣一個貼心懂事、備受父母珍視的寶貝,卻在父母日漸冰冷的對峙中,漸漸收起了笑聲,變得沉默而小心翼翼。
那個曾經像小鹿一樣蹦蹦跳跳、笑聲能點亮宮殿的孩子,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她不再穿梭於宮殿之間,更多時候只是抱著膝蓋,安靜地坐在窗邊,小小的背影對著空曠的宮殿,烏黑的發頂映著窗外的天光。
眼神里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甸甸的落寞,像一隻被雨淋溼、找不到歸處的小鳥。
最近兩年,這沉默越發深重。
像一層無形的、卻越來越厚的灰色薄紗,籠罩了她曾經耀眼的生命力。
她的笑容少了,即使有,也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不易察覺的疲憊。
那些撮合父母的小動作,也從最初的充滿期待,變得越發謹慎,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著。
遞點心的小手會猶豫地停在半空,講笑話的聲音會越來越小,眼神里充滿了不確定和觀察。
彷彿在無聲地問:“這樣……有用嗎?你們……會開心一點點嗎?”
簡諾心疼得不行!
她曾不止一次地、語重心長地對陳嬌和劉徹提起:“陛下,娘娘,你們看看神愛……孩子心思重,太懂事了未必是好事。她才多大?不該承受這些的。你們……多看看她,多陪陪她吧。”
每一次,陳嬌會紅著眼眶點頭,劉徹也會沉聲應允:“朕知道了。”
可短暫的溫情之後,冰冷的現實總是如潮水般湧回,帝后之間的裂痕依舊,而神愛眼中的落寞,也依舊。
這次去臨淄前,簡諾看著神愛那沉默的小臉,心疼極了。
她蹲下身,拉著神愛微涼的小手,柔聲道:“神愛,跟姑母去臨淄玩一陣子可好?那裡有大海,有好看的貝殼,還有甜甜的果子,姑母帶你去散散心?”
她多麼希望神愛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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