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李世民稱為“有心人”,並最終將這份“異常”連同那“塗鴉”一併呈遞御前的,絕不可能是什麼普通宮人侍衛。
最大的可能,是直接對皇帝負責、深藏不露的“百騎”密探頭目,甚至是……皇帝本人!
耐心真好啊,簡諾暗自嘆氣,直到今日才找來,差點以為自己的‘表演’沒有觀眾呢!
這兩個多月,憂慮如同跗骨之蛆。
每一次觀門外的馬蹄聲,都讓她心頭狂跳,寢食難安。
她像懷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既怕它冷卻失去價值,又怕它燙穿偽裝暴露自身。
那張她“遺落”的星圖上不僅潦草地勾勒著關鍵星域,更在不起眼的角落,用細若蚊蚋的小字標註著一些“註解”。
那是她模仿漢代讖緯風格寫的隱晦詞句,諸如“熒惑南指,地氣升騰,禾苗恐焦”(對應大旱)、“辰星暗淡,太白逼宮,恐有蟲豸蔽天之禍”(對應蝗災)。
這份等待的煎熬,比直面恐懼更消磨意志。
萬一呢?
萬一這個夏天隴右道沒有冰雹?
萬一蝗蟲的遷徙路徑因為某個蝴蝶翅膀的微小擾動偏離了?
萬一負責的官員是個庸才,看到“焚瘞並舉”只知一味放火,反而點燃了麥田?
這“精密”的餌料,會不會變成點燃更大混亂的火星?
她幻想過無數種可能:被忽略、被嘲笑、被當成妖言惑眾…
唯獨此刻,看到李世民親自站在這裡,以一種近乎“冒險”的姿態來見她,她的心反而奇異地鎮定下來。
帝王的親自到場,意味著這份“餌料”的分量遠超她的預期!
它不再是無足輕重的“塗鴉”,而是值得皇帝陛下親身一探的“異兆”。
她的賭注,瞬間被抬到了最高賭桌。
無需再患得患失,只需直面結局。
李世民沒有直接將她拿下,而是選擇“攤牌”式的對話,本身就傳遞了一個訊號——他在評估,他在權衡,他在考慮利用這份“異數”!
李世民的目光並未移開,依舊落在她臉上,像無形的探針,緩慢而仔細地掃描著她每一寸細微的表情變化。
“阿姐似乎,並不意外我的到來?”
簡諾的呼吸有那麼一剎那的徹底停滯。
這句輕飄飄的問話,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致命!
它直接戳穿了她強裝鎮定的表象,暗示李世民早已看穿她“表演”的本質——她不僅“知道”他會來,甚至一直在“期待”他來!
大腦在這一刻變成了高速運轉的熔爐。
無數念頭、藉口、謊言在高壓下瘋狂碰撞、熔燬、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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