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
簡諾再抬眼時,那雙眸子裡竟盈滿了並非全然偽裝的、水潤的驚悸和一絲茫然無措的“了悟”。
“陛下……”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彷彿被巨大的“天機”震懾得心神不寧。
“臣女……臣女最近一年……又觀星象了。” 她故意停頓,讓這份“不安”在寂靜中發酵。
“哦?我倒有些好奇,什麼時候起阿姐如此痴迷於星象?不知這次又有什麼感慨?”
李世民的語調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閒談般的興味。
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像鎖定獵物的鷹隼,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波動。
簡諾並未直接回答“何時痴迷”這個致命問題,畢竟任何具體時間點都可能被查證推翻。
“臣女……豈敢言痴迷?”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慚與不安,“不過是幾年前夏夜難眠,偶見天穹浩瀚,星漢燦爛,一時神為之奪。”
她將“開始”歸結為一個模糊的、無法查證的“偶然”,一個深閨女子被自然奇景震懾的“一時興起”。
避實就虛,將“痴迷”降格為“偶然神往”。
“幾年前夏夜難眠偶見星漢燦爛?神為之奪?’”李世民心中嗤笑。這解釋也太輕飄,太刻意了。
星象說得玄之又玄,充滿主觀感悟而非具體知識,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對神秘天象充滿感性好奇、而非理性研究的“懵懂者”。
鋪墊足夠後,她的聲音陡然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驚悸,彷彿觸及了某個大恐怖:“然……然前段時間所見,實令臣女……魂悸魄動!”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需簡諾緩緩抬眼,目光卻並未直接迎向帝王,而是帶著一種陷入回憶般的迷離,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真的在追憶那些觀星的夜晚。
“後來……後來便時常仰望,只覺斗轉星移,自有其玄奧莫測之理。”
“星辰明滅,軌跡交錯,或如……或如人心之幽微,或似世事之無常……”
她故意將要極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口:“熒惑熒惑徘徊於心宿之側,其色赤芒如血,久踞不退!此……此乃……”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留下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空白。
“哦?”李世民終於有了反應。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案旁那盞鎏金仙鶴燭臺上搖曳不定的燭火,眼神忽明忽暗。
“臣女……臣女曾於殘破舊籍中,偶見隻言片語……”
“言道‘熒惑守心,王者惡之’!乃……乃大凶之兆!主……主刀兵、饑饉、江山動盪……”
她引用了古代星占學中最著名、也最令帝王忌憚的凶兆之一——“熒惑守心”。
此象在史書中多次記載,常與君主駕崩、叛亂、大災相連,其威懾力足以撼動任何帝王的心神!
李世民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在聽一段無關緊要的閒談。
然而,在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處,早已是冰火交織,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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