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帝王的本能瞬間壓倒了那絲本能的戰慄。他太清楚星象被利用的把戲了!
他自己就曾借“太白經天”的天象之口,在玄武門前為那場喋血政變披上“天命所歸”的外衣。
一個過去對星象毫無興趣的人,怎會就突然“痴迷”到能精準認出“熒惑守心”這等凶兆?
還“偶見舊籍殘言”?
長安城內,能藏有如此精準星佔讖語的“舊籍”,屈指可數!
這背後必有高人指點,或者……她根本就不是李昭陽!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悄然滑入他的腦海,帶來更深的寒意。
在丟擲這枚震撼彈後,簡諾並未停止,而是將話題巧妙地引回那份“塗鴉”和她想要警示的災難。
“臣女……臣女心驚膽戰,徹夜難眠。”
“恍惚間只覺那熒惑赤芒,竟似化作了漫天蔽野的……飛蝗!所過之處,赤地千里,禾稼盡毀……”
她將“熒惑守心”帶來的“饑饉”之兆,與她已知的蝗災慘狀進行了模糊而驚悚的意象連結!
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惶恐難名......只覺……只覺天象示警,地氣乖戾,恐……恐有殃及萬民之禍將生!”
至此,她成功地將“熒惑守心”的大凶星象、自己模糊的“蝗蟲”意象預感、以及“塗鴉”中的具體災異預言,三者強行捆綁,共同指向一個“殃及萬民”的災難!
她本人,則只是這個可怕“天意拼圖”的被動感受者和驚恐轉述者。
她不是不意外陛下的到來,她是被自己看到的“凶兆”嚇壞了,以至於覺得任何異常,包括陛下的突然到來,都可能是這“凶兆”的應驗!
她甚至“暗示”,自己那點模糊的預感,與陛下此刻的“心緒不寧”似乎被冥冥中的天象聯絡在了一起。
說完這一切,她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半真半假,緊張到腿軟也是真的,臉色蒼白如紙。
深深垂下頭去:“臣女……臣女見識淺薄,胡言亂語,衝撞天顏……萬死!萬死!”
她將“感慨”最終歸結為“見識淺薄”的“胡言亂語”,並以極致的惶恐請罪姿態,將解釋權和對“天意”的應對之策,完全拋回給李世民。
潛臺詞是:天象凶兆在此,“預言”文字在此,如何解讀、如何應對,是您這位“天子”的責任了!
“好一個‘殃及萬民’!’”李世民心中冷笑。
這頂帽子扣下來,若災禍真至,便是他這天子“失德”,招致天罰;若他提前防備消弭了災禍,那便是“順應天心”的明證。
這女子,或者說她背後的人,是在用“天意”逼他表態,逼他行動!
這份心思,這份膽量,絕不是一個深宮弱女所能擁有!
眼前這位皇姐突然“精通”如此兇險星象,還恰逢災異流言四起?
巧合?還是……有人借這無知女流之口,行詛咒構陷之實?
他腦中瞬間閃過數個可能的幕後黑手:失勢的隱太子舊部?心懷怨望的山東豪族?或是……宮中那些不安分的影子?
拋開其身份和用心不談,她所描述的“飛蝗”意象與李淳風觀測到的星象實在太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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