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閥之間聯姻,看重的就是對方的門風和潛力。
一個被皇室厭棄、聲譽掃地的家族,其子女很難再與一流高門結親,家族血脈和人際關係網路會急劇萎縮。
最終會被邊緣化,這樣的結果,比任何刑罰都更折磨人。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為一聲同步的、沉重的嘆息,消散在裴府夜晚清冷的空氣中。
他們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期盼,以及更深重的、對明日未知結果的恐懼。
這高門大院的榮辱興衰,竟繫於兩個懵懂孩童的肩頭,想來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夜色深沉,裴府主院的書房內卻仍亮著燈燭。
裴老夫人周氏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跟在身邊三十餘年、從孃家帶來的心腹老僕趙嬤嬤。
燭火跳躍,映照著她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色,白日里在人前的端莊持重此刻蕩然無存。
裴老夫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串光滑的紫檀佛珠,聲音乾澀,“你說……謙兒和婉兒明日,真能成事嗎?公主她……還會念及一絲舊情嗎?”
趙嬤嬤深深嘆了口氣,皺紋裡刻滿了愁苦。
她上前一步,聲音壓得低低的:“老夫人,小郎君和小娘子那般玉雪可愛,又是殿下親生骨肉,血脈連心,殿下見了豈有不憐愛的?您且寬寬心。”
“寬心?我如何寬心?”裴老夫人猛地攥緊佛珠,指尖因用力而發白,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壓抑的悔恨與疲憊,“我如今最後悔的,便是當初沒有聽河東族老們的苦勸!”
她閉上眼,彷彿又看到那些從河東快馬送來的信函:“族中老人們看得明白,一再告誡我們,即便公主入觀,天家威嚴仍在,駙馬都尉的體統不能丟。”
“勸我們即便做做樣子,也該時常請安問候,維持著那份情面……”
“可我……我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竟也覺得公主失了勢,竟也默許了琰兒那般冷淡疏遠,甚至還覺得族老們多事、迂腐!”
她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有了淚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如今想來,我真是糊塗啊!若不是我們裴家先寒了人心,做得那般絕情,公主何至於此?”
“琰兒又何至於如今要靠著兒女去……去乞憐?”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極其艱難,彷彿有千斤重。
“老夫人……”趙嬤嬤心疼地遞上溫茶,卻不知如何安慰。
“我心疼琰兒啊!”裴老夫人的聲音帶上了哽咽,“你是沒見他如今的模樣,人前強撐著,人後……那是在拿酒澆心頭的悔恨和羞恥啊!”
“他那般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如今卻要指望一雙稚子去挽回局面,我這做母親的,看在眼裡,痛在心裡……這都是在替他當初的糊塗,替我這個母親的失職還債啊!”
她越說越激動,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決堤:“若早知有今日,當初便是拼著與琰兒反目,我也該逼著他去雲霞觀門前守著!”
“哪怕只是做給世人看,做給陛下看呢?也好過如今這般……這般搖尾乞憐的境地!”
“我們裴家百年清譽,竟要落得靠孫兒孫女去求一份垂憐,我這心裡……真是刀割一樣!”
趙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低聲道:“老夫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千萬保重身子。”
“明日就是背水一戰!郎君如今所有的指望,都在小主子們身上了。您若是先垮了,郎君可怎麼辦?”
裴老夫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靠在椅背上,淚水終於滑過保養得宜卻已顯憔悴的臉頰,滴落在華貴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盼期重沉與恨悔盡無的裡院深門高這了浸也彿彷,水如涼夜,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