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並未即刻入內,而是在門廊處微作停頓。
一位隨行的女官悄步上前,於門側躬身低語:“殿下,裴家小郎君與小娘子已在殿內候著。”
殿內光線微暗,襯得門外天光愈發明亮。
逆光中,來人的面容一時看不真切,只可見其身形高挑,通身氣度清冷雍容,卻自有不容錯辨的威儀。
她步履從容,一邊和直播間觀眾閒聊,一邊緩步入內。
隨著她的步入,所有裴家僕役將身子伏得更低,不敢抬頭。
簡諾的目光淡然地掠過那些屏息垂首的僕婦乳母,並未停留,最終落在了殿中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上。
這就是“她”留在世間的血脈……
不知“她”彌留之際,可曾對這對兒女有過片刻的牽掛?
這個念頭如針刺般掠過心底,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澀然。
簡諾微微抿了抿唇,壓下心頭泛起的那片陌生的漣漪。
在現代她還是個未婚女孩,現今被披上“母親”這一身份,讓她感到一種近乎笨拙的惶惑。
該如何對待他們?
這一切心緒流轉,在她面容上未曾顯露分毫。
她的視線先在努力維持端正跪姿、小臉緊繃的裴謙身上停頓了一息。
那孩子的眉眼,像極了“她”年少時的模樣,讓她不自覺的停頓了一瞬,旋即恢復平靜。
隨後,她的目光轉向被乳母抱在懷中、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既好奇又畏怯地望著自己的裴婉。
小女孩鵝黃色的衣裙在這偏殿沉色調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嬌嫩。
殿內落針可聞。
簡諾緩緩開口,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天然的疏離與威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起身吧。”
侍立在她身後的女官隨即溫聲補充道:“殿下賜爾等平身。”
僕婦乳母們這才敢稍稍直起身子,卻依舊垂著眼,不敢直視。
簡諾向前又走了兩步,在一張鋪設了錦墊的坐榻上安然落座。
立即有宮人無聲地奉上香茗。
她並未立刻與兩個孩子說話,其實一時間是不知道如何開口,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
侍立的宮人們垂眸斂目,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殿下今日的沉默較往日似乎多了一瞬,那落在小郎君眉眼間的目光也似乎格外深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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