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氏臉上血色盡褪，連嘴唇都在微微發抖，“關門！落鑰！”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顯得尖利，“景陽宮從此刻起，許進不許出！所有今日外出過的宮人，全部在倒座房隔開察看！”
“蘇嬤嬤，快去，讓人用艾草蒼朮，將宮裡裡外外都燻烤一遍！快！”
“把阿哥和格格帶回暖閣，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離開半步。”
宮人們步履匆匆，臉色驚惶，空氣中很快瀰漫起艾草燃燒後苦澀的煙氣。
玄燁被這陣勢嚇到，小聲問簡諾：“姐姐，出痘是什麼？”
簡諾握緊他的手，望著窗外依舊紛揚的雪花，心頭沉甸甸的，不知該如何向一個三歲的孩子解釋這近乎“閻王帖”的恐怖。
景陽宮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宮門，在首領太監帶著顫音的吩咐下被幾個強壯的太監合力，“轟隆”一聲徹底合攏，沉重的橫木落下，發出了與外界隔絕的、令人心安的悶響。
但這“心安”是如此脆弱，如同覆蓋在深淵上的一層薄冰。
宮內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忙碌的死寂。
所有今日曾外出，哪怕只是到附近宮道上傳過話的太監宮女，都被蘇嬤嬤鐵青著臉，不容置疑地驅趕到最外圍的倒座房區域，嚴令他們不得隨意走動，互相之間也需隔開，無人敢有怨言。
濃烈嗆人的艾草和蒼朮氣味，很快取代了原本殿內清雅的果香和暖意。
蘇嬤嬤親自帶著幾個絕對信得過的、未曾外出的老成宮人，手持點燃的艾草束，從殿門門檻開始，一寸一寸地燻烤過去，樑柱角落、桌椅底下，乃至每一扇窗欞的縫隙，都不肯放過。
煙霧繚繞，燻得人眼睛發酸。
玄燁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不像往日那般活潑，乖乖偎在簡諾身邊，也不嚷著要出去玩了。
簡諾放下自己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伸出略顯笨拙的小手，輕輕拍打著玄燁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試圖安撫的節奏。
玄燁抬起小臉，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依賴和一絲不安，他小聲問：“額娘呢？”
簡諾迎上他的目光，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額娘在忙，” 她頓了頓，拉起玄燁的小手，輕輕晃了晃，“來，姐姐陪你玩遊戲，好不好？”
她說著，目光掃過暖閣角落那個熟悉的針線筐。那是佟佳氏平日做針線的地方，裡面放著各色絲線、布料和未完成的繡品。
她走過去，小手在裡面翻找了一下，挑出幾根顏色最鮮亮的彩色絲線回到玄燁身邊，挨著他坐在暖炕上，將絲線的一端在自己左手的手指上繞了個簡單的圈，然後示意玄燁伸出他的小手。
“你看，這樣……再把手指從這裡穿過去……” 綵線在她與玄燁的手指間勾勒出簡單而奇妙的圖案。
玄燁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部分，他看著姐姐手中那圈色彩鮮豔的絲線，眨了眨眼，暫時忘記了外面的緊張。
簡諾一邊耐心地、慢吞吞地教著弟弟最簡單的翻法，一邊豎著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
她能聽到蘇嬤嬤壓低了嗓音卻依舊急促的指揮聲，聽到宮人們匆忙卻儘量放輕的腳步聲，還有那無處不在的、艾草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玄燁的小手溫暖柔軟，無知無覺地勾著絲線，偶爾因為成功翻出一個新花樣而發出小小的歡呼。
看著他全然信賴的模樣，簡諾的心揪得更緊了。
他還這麼小，若真的......歷史上他確實熬過了天花，可萬一因為我的到來，發生了什麼變數呢？
“姐姐？”玄燁疑惑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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