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輔到底是經過風浪的,既已做出決斷,便不再猶豫。他心下電轉,瞬間已權衡清楚利弊,甚至從中窺見了一絲機遇。
這位溫惠格格今日展現出的膽識與智慧,遠超常人,更何況她護佑的是皇三子玄燁。
皇上若知曉此事,震驚之餘,恐怕更多會是欣慰。
畢竟,哪位父親不樂見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女兒,如此聰慧果決、手足情深?這分明是皇家祥瑞、天家氣度!
想到這裡,吳良輔臉上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那恭敬裡更添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審慎。
“都聽見了?好生伺候著!阿哥和格格的日用物件,揀選最舒適妥帖的,即刻搬至澄心齋東、西暖閣。”
“乳母、精奇嬤嬤隨居殿內貼身伺候,飲食起居務必精心再精心!太醫每日請脈需更細緻,脈案都是要呈送御前,好讓皇上和太后安心。”
“其餘人等輪值守在廊下,沒有吩咐不得擅入,一切以阿哥格格靜養為重,不得有絲毫怠慢!”
吩咐完畢,吳良輔又轉向簡諾,微微躬身,語氣近乎一種平等的商議:“格格看,如此安排可還妥當?若還有什麼需要的,或是底下人伺候得不用心,儘管讓人來告訴奴才。”
宮人們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吳大總管話裡話外的意思,他這是明確將澄心齋的部分管理權,提前交到了這位四歲格格手中。
玄燁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緊繃的小身子放鬆下來,依賴地靠在簡諾身邊。
簡諾迎上吳良輔意味深長的目光,心想宮裡的人心裡素質就是高。
她微微頷首,“有勞吳公公費心安排,如此甚好。”
簡諾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混雜著驚異與探究的視線,知道自己今日的舉動已在這些人心中烙下印記。
她並不後悔。
在這瘟疫橫行、生死難料的非常時期,仁慈與低調或許能換來暫時的安寧,卻也極易被視為軟弱可欺。
她需要打破旁人對她和玄燁固有的“稚弱可欺”的認知,需要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裡,立起一道明確的界限,確立這樣一種“不好拿捏”的形象。
簡諾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微顫和溼意,低頭對上玄燁全然信賴的目光,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重重一撞。
她停下腳步,用空著的那隻手,極其輕柔地擦去他臉頰上殘留的淚痕。
“不怕了,玄燁。你看,姐姐說到做到,我們在一起。”
玄燁用力點頭,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另一隻小手也抬起來,緊緊抱住了簡諾的胳膊,彷彿要將自己嵌進這份安全感裡。
簡諾牽著玄燁的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新環境。
澄心齋雖為避痘暫居之所,卻處處透著天家氣度,只是這氣度裡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樸素。
正殿三楹,進深寬闊,樑柱皆用新採的楠木,不施彩漆,只薄薄罩了一層桐油,透出木料本色的溫潤與清雅。
地龍燒得極旺,熱氣自金磚地下氤氳而上,將冬日的寒意徹底隔絕在外。
為防“邪風”,窗紙皆新糊了三層,密不透風,僅在高處留有兩扇可啟閉的氣窗,透進些許天光。
殿內陳設摒棄了繁複的裝飾,一應紫檀傢俱稜角皆用軟緞細細包裹,連帳幔都選用素淨的雲紋綾,處處顯露出“清心靜養”的旨意,也防著孩童磕碰。
正廳寬敞,卻不設桌椅,而是依著滿洲舊俗,沿南窗築了一條寬敞的通炕。
。餑餑式滿樣幾與茶的熱溫好備已上桌,桌炕木檀紫張一設中居,氈炕紅猩的實厚著設鋪上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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