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多寶格上,除了幾件精巧的瓷器小擺件,更顯眼的是一個彩繪的布老虎,虎頭昂然,帶著幾分憨拙的生氣。
西暖閣佈局與東暖閣相仿,同樣是拔步床,帳幔選用了更柔和的秋香色。
靠窗的書案上,除了文房四寶,還多了一個素雅的白瓷瓶,瓶身空置,似是留待日後插些應季的花枝,為室內添些鮮活顏色。
多寶格上,除了玉器把玩還有架小巧的蘇繡屏風。
殿內殿外,侍立的宮人太監並不少。
他們步履輕緩,動作規矩,無聲地履行著各自的職責,添炭、薰香、傳遞物品。
每個人都低眉順眼,臉上覆著厚厚的細棉布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偶爾還是能看到幾顆淡淡的麻點。
意識到他們都是“免疫者”,這讓簡諾在壓抑中感到一絲安心,至少在這些最親近的僕人身邊,玄燁是相對安全的。
這時,一位年長些的嬤嬤端著兩盞冰糖燕窩進來,穩穩地放在炕几上,躬身道:“阿哥,格格,請用些羹湯,潤潤肺。”
她禮儀周全,語氣恭敬,但放下燉盅後,便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兩步,垂手侍立,不再多言。
玄燁看著那嬤嬤如同測量好般的距離,又想起在景陽宮時,乳母會一邊笑著哄他,一邊親手試了溫度喂到他嘴邊。
他下意識地往簡諾身邊靠了靠,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我想回額娘那兒……”他小聲嘟囔,眼圈微微發紅,“這裡的人,都跟木頭人似的,我不喜歡......”
別說玄燁只是一個離開熟悉環境、離開母親的三歲小孩,就連她這個內裡裝著成熟靈魂的人,到了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也有些不適。
簡諾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滯澀,“姐姐知道,”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你看,姐姐不是在這裡陪著你嗎?”
玄燁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小手將她的手指握得更緊了些。
簡諾抱著他哄了一會兒,待他情緒穩定後,鬆開手,端起燕窩讓系統掃描無異後,舀起一勺燕窩,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玄燁乖,先把這個喝了。額娘要是知道玄燁好好用膳,好好吃藥,身子骨棒棒的,不知道有多開心。”
“我們得快快好起來,才能早點回去讓額娘抱抱,對不對?”
玄燁看著姐姐近在咫尺的、專注的臉龐,那雙和他相似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溫暖和篤定。
他依舊想念額娘,依舊不喜歡這沉默的地方,但額娘說要聽話,玄燁乖乖的喝完燕窩小聲詢問:“姐姐我們還要在這待幾天啊?”
簡諾放下手中的小銀勺,伸出小手,輕輕握住了玄燁有些不安地摳著炕沿的手指。
望向窗外那幾株沉默的松柏,“姐姐也不知道具體還要多少天。但是你看,外面的樹,現在是不是光禿禿的?”
玄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
“等這些樹重新長出綠綠的、嫩嫩的新芽,等院子裡的花兒都開了,天氣變得暖暖的,那時候,宮裡讓人生病的‘壞東西’肯定就被趕跑了,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她轉回頭,認真地看著玄燁:“所以,我們要一起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身體養得壯壯的。等到樹枝發芽的時候,我們就能精神十足地跑回額娘身邊,好不好?”
玄燁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中輕輕顫動。
他想象著綠葉從那些乾枯的枝條裡鑽出來的樣子,眉頭微微舒展:“就像宮裡的海棠樹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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