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昔日是契丹帝王臨朝理政號令北疆之地,近年又淪為女真將帥駐軍之所,今日終於卸下胡塵靜待大宋官軍交割接管。
皇城東側的永平館早已清空庭院陳設案几,作為宋金兩國互換軍民戰俘、核對戶籍賬冊的交割場地。
完顏宗弼一身黑色戰甲肅立於館前階下,身後整齊分列金國文武將官、掌籍吏員。
歷經數番慘敗,他眉宇間昔日南下侵宋的桀驁驕狂已然盡數褪去。
望著步步趨近氣度凜然的岳飛與軍容鼎盛的大宋王師,完顏宗弼心中五味雜陳卻無可奈何。
岳飛翻身下馬緩步走上階臺。
兩軍主將隔階相對,南北精銳勁旅分列左右涇渭分明,一殿之內漢胡對峙新舊交替,無形的壓抑氛圍瀰漫全場。
“完顏將軍。”
岳飛率先開口,“盟約既定,今日互換軍民戰俘,還請貴國恪守誓約據實交割。”
完顏宗弼微微頷首,“盟約在前豈敢有違,今日城池、關隘、戶籍、府庫、百姓戰俘盡數交割,絕不藏私亦不遷延。”
數名金國掌籍文吏捧著厚厚一疊泛黃冊籍、手繪輿圖上前,整齊陳列於館中案几之上。
岳飛隨手抽出一卷戶籍名冊粗略翻閱數頁,抬眸目光清冷,“偌大一座燕京城十幾萬人就這點冊籍?”
完顏宗弼面色坦然,淡然一笑:“嶽將軍所言乃是遼代極盛舊數,彼時天下承平邊烽不驚百姓安居樂業,可近些兵禍連綿饑荒橫行,戰死、餓殍、流離者不計其數,如今城內殘存百姓不過數萬。”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坦誠的淡漠:“況且遼人百年疏於精細核籍,戶口賬冊常年疏漏混亂,連年戰火焚燬無數舊檔,這些留存冊籍僅能記個大概,於貴國善後治理的確無太多憑據可依。”
岳飛默然頷首心中通透。
河北戶籍散亂民數難稽,而燕雲夾在南北之間百年割裂數度易主,賬冊殘缺、戶口混亂早已是常態,完顏宗弼所言並非全是虛話。
他目光一轉掃過空曠清冷的館院,“戶籍殘缺尚可後續重編逐一核查,只是貴國撤軍之前大肆擄掠,只怕這皇城府庫、州縣糧倉早已空空如也了吧?”
完顏宗弼聞言並未辯駁,“嶽將軍,我軍入城之時城內錢糧早被遼人轉移藏匿或消耗殆盡,何況亂世征戰本就是就地取給以戰養戰。”
岳飛眸色微沉並未動怒,他本就不指望金人會留下錢糧物資。
財貨糧草皆是外物,耗之可再聚,空之可再填,只要土地完整百姓安在,燕雲沃土便有復興之日。
相比於虛空府庫,萬千百姓安然歸鄉,千里疆土完整交割已是此戰最大所得。
“繼續交割吧!”
完顏宗弼笑了笑抬手示意,餘下輿圖、關防信物、州縣印信盡數搬出陳列,宋國官吏即刻上前逐項核驗、逐條登記。
緊接著便是戰俘交換,被擄百姓歸還,持續兩個多時辰才交割完畢。
完顏宗弼面朝岳飛鄭重拱手,“嶽將軍,交割已畢,此後南北各安疆界止戈休兵,我大金絕不率先啟釁。”
岳飛拱手回禮,“兵者兇器,天道好生,願此後兩國各守信義、各安山河。”
完顏宗弼點了點頭翻身上馬,“撤軍!”
城外滯留的金軍各部次第拔營轉向北境,那些佇立街巷滿心不甘的女真殘卒亦盡數收刃歸隊隨大軍北撤,漸漸消失在北方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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