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放學後，凌渡去給沈卿接水。沈卿坐在座位上，等他走了，轉頭看了看他的桌鬥。
蓋子沒合嚴，露出一角白色的紙。
她猶豫了兩秒，伸手抽出來。
是一張信紙。淺藍色的，折了兩折，邊角壓得很平整。她展開——
“卿寶。”
就兩個字。後面是一大團被劃掉的黑疙瘩，墨跡重得把紙都劃破了。劃掉的部分下面還有字，又被劃掉了，再下面還有，又被劃掉了。整張紙正面全是劃痕和墨漬，只有開頭那兩個字是乾淨的。
沈卿看著那張紙，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又翻出第二張。同樣是淺藍色信紙，同樣是“卿寶”開頭。這次寫了兩行：
“卿寶。我好像從會呼吸開始就認識你了。”
後面又是一團黑疙瘩。劃掉，重寫，再劃掉，再重寫。最後一行寫到一半停住了，筆跡拖出一條長長的墨痕，像是寫到一半放棄了。
第三張。只有一行字：
“卿寶，你吃糖的樣子很好看。”
下面空了一大片，什麼都沒寫。
第西張。開頭還是“卿寶”。後面寫著：
“我今天又吃醋了。”
就這一句。沒有前因，沒有後果，孤零零地躺在淺藍色的信紙上。
第五張。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
沈卿看著這三個字，想了很久，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寫對不起。
她把信紙按原來的摺痕摺好，塞回桌鬥裡，坐正，深呼吸。
凌渡端著水杯回來的時候，沈卿正低頭看語文課本，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他把水杯放到她桌上，坐回自己座位，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桌斗的蓋子——還是那條縫，沒變。
他鬆了口氣。
沈卿用餘光看到了他的動作，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
——
週五晚上，凌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書桌上鋪著五六張信紙，全是淺藍色的，和他桌鬥裡那些一樣。每張都寫了字，每張都被劃得亂七八糟。他面前的垃圾桶裡塞滿了紙團，揉得緊緊的，像一個個白色的小拳頭。
他拿起一張新紙，鋪平，壓住邊角。拿起筆。
“卿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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