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臺燈的光照在淺藍色的信紙上，那疊沒用過的紙還剩三西張。他盯著看了很久，伸手拿了一張，鋪平，壓住邊角。
拿起筆。
這次只寫了一句話。
寫完，沒劃掉，沒揉掉。他看了兩遍，把紙折起來——折了兩折，變成一個長方形，塞進抽屜最裡面。
然後關了燈，躺到床上。
窗外沒有月亮，天黑沉沉的。隔壁沈卿房間的燈也滅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什麼都看不到。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心跳有點快。
——
六年級下學期的五月，凌渡開始變聲了。
不是那種突然啞掉的變聲，是慢慢來的。先是說話的時候偶爾會破音，明明想說一句很酷的話，結果最後一個字飄上去，像個沒按住的氣球。沈卿第一次聽到他破音的時候愣了一秒，然後捂著嘴笑了。
凌渡的耳朵紅了，沒說話。
然後是身高。這次不是暑假那種偷偷摸摸的長，是那種肉眼可見的、一天一個樣的長。上個月他還能跟沈卿平視，這個月沈卿看他就得仰頭了。
劉老師在講臺上念身高體重資料的時候，全班都聽到了——凌渡，一米七三。唸完還特意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確認自己沒看錯。教室裡響起一片抽氣聲，趙鵬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沈卿轉頭看他，他坐在座位上，表情淡淡的，好像一米七三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他的校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腕骨比以前突出了，手指也長了，骨節分明。
“渡渡，”沈卿湊近他，“你什麼時候長這麼高了？”
“不知道。”
“你以前不是一米六八嗎？上個月量的？”
“嗯。”
“一個月長了五釐米？”
凌渡想了想。“可能。”
沈卿伸手比了比兩個人的身高差距——她的頭頂剛好到他下巴。“那我以後是不是隻能到你肩膀了？”
“嗯。”
“那你會不會覺得我矮？”
“不會。”他重新低頭寫卷子，“剛好。”
沈卿不太明白“剛好”是什麼意思，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
“渡渡，這道題怎麼做？”她指著卷子上的一道應用題。
凌渡看過去，把解題步驟一步一步寫在草稿紙上。他的字比以前好看了很多，一筆一劃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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