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的耳廓在暖黃燈光下微微紅了。但她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動聲色，甚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語氣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調子：“你記性倒好。”
“你的事我哪件記不清，你當時穿的白色羽絨服，圍巾是你自己織的那條紅色元寶針，手套是黑色的，拎著個袋子，裡面裝著你從食堂帶出來的糖炒栗子。那包栗子後來還是熱的，我們站在宿舍樓下剝了一地殼。”沈明軒完全沒意識到桌上其他人的目光，說得越來越詳細。
林清雅湊到姜薇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薇薇，你釣系美人的人設崩了，耳根都紅了。”
姜薇在桌下輕輕踩了林清雅一腳，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
跨年晚餐正式開始。熱氣騰騰的銅鍋在桌中央咕嘟咕嘟冒泡，湯底是林清雅和姜薇一起調的，一半麻辣一半菌湯。鍋裡翻騰著紅色的辣椒和白色的菌菇，熱氣騰騰，滿屋子都是牛油和香料的香氣。
六個人圍坐在圓桌旁，下菜的下菜，蘸料的蘸料，氣氛熱鬧。烤雞切好裝盤，幾道熱菜依次擺上桌，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
吃到一半，林清雅忽然想起學校的事，問凌渡和沈卿最近在學校怎麼樣。
“挺好。”凌渡言簡意賅。
“老師都不管我們了。”沈卿補了一句，夾了塊紅燒排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怎麼個不管法。”林清雅來了興趣，放下筷子託著下巴。
沈卿嚥下排骨，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偏頭看了眼嘴角翹著的的凌渡，“就是不管了，上課牽個小手老師裝沒看見，課間接個水都要跟著老師也不問，午休去天台老師知道但不說，王老師上週開班會說到‘某些同學行為要適度’，全班不約而同往我們這看，老師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後來他就再也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林清雅轉頭看著凌懷遠，語氣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快樂紅唇翹成一道促狹的弧線：“你兒子看樣子還挺驕傲。”
“像你當年。”凌懷遠說完這西個字就低頭繼續吃菜，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但嘴角的那個弧度是藏不住的。
“我當年怎麼了？”林清雅把筷子一放，眯起眼睛，語氣危險起來。
凌懷遠沒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更明顯了。
凌渡在旁邊接了一句：“林女士當年在食堂跟人吵架吵贏了，回來跟凌先生講，他說像你當年，你也是這樣驕傲。這個故事我聽過至少五遍。每次林女士的反應都跟現在一模一樣。”
“凌懷遠，你教兒子賣我！”林清雅又轉向凌渡，“渡渡，你少說兩句。你爸那個‘像你當年’，每回後面跟著的都是坑。我當年驕傲怎麼了？我驕傲因為我優秀。你有什麼意見？”
“沒意見。”凌懷遠端起酒杯，朝她微微舉了一下，眼裡那點笑意被杯沿擋住大半。
林清雅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時語塞，端起酒杯回碰了一下，像在說“算你識相”。姜薇和沈明軒在旁邊看熱鬧。
姜薇在旁邊笑得眉眼彎彎，沈明軒幫她撈了塊蝦滑，兩個人自顧自地交換了碗裡的菜，動作熟練得不需要任何語言。他們這一對不吵不鬧，把日子過成了細水長流。
凌渡說沈明軒和姜薇這種型別，就像兩個高手過招，沈明軒看起來溫溫吞吞，實際上是那種敢把姜薇堵在圖書館書架後面首接說“我們在一起吧”的人。
姜薇也不是表面那麼溫柔——當年沈明軒表白之後，她回了句“那你要追我多久”，沈明軒說“追到你答應為止”，結果兩個人拉扯了整整一個學期。
沈卿每次聽這些故事都覺得神奇。林清雅是紅玫瑰，追人轟轟烈烈。姜薇是白玉蘭，釣人釣得雲淡風輕。
西個大人，兩對愛情，每一對都不一樣。她和凌渡的，又是另一種版本——從會出生就綁在一起，連告白都像補票。
他好像從來不需要追她，因為從始至終他都走在她旁邊，從來沒離開過。而她也不需要釣他，因為她勾一下手指，他就會過來。
姜薇用筷子戳了戳沈明軒的手背，嗔了句“就你話多”。沈明軒也不躲，反而把手翻過來讓她戳，笑得像只被主人撓了肚皮的狗。
林清雅看看凌懷遠，看看沈明軒，最後看看對面正偷笑的兒子，嘆了口氣：“你們凌家的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心裡高興得要死，臉上就動一下。我當年追你的時候每天猜你什麼意思。後來才知道你早看上我了，還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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