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站在原地，看著凌渡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
他掏出手機，開啟《凌渡沈卿每日名場面記錄》，在“校長篇”那一頁的空白處提前寫下了一行：下午年級大會，主題禁止早戀。預感名場面誕生，提前佔位前排。
——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班會課果然被臨時改成了年級大會。
廣播通知的時候全班哀嚎一片——班會課好歹能寫寫作業，年級大會意味著要去報告廳坐一個半小時，聽主席臺上那幾位輪流念稿。
更讓人不爽的是，這個年級大會本該是開學典禮的內容，當時因為校領導和教育局的人臨時有事只匆匆講了半小時就散了，學生會準備好的PPT都沒放完，家長代表發言也砍了。
教導主任憋了一肚子話憋到現在，終於找到機會一吐為快，所以現在等於是補課。
廣播通知各班搬椅子去體育館。高一年級十二個班，烏泱泱六七百號人，拖拖拉拉排了二十分鐘才坐好。
體育館裡迴盪著椅子腿刮地板的刺耳聲響和幾百個青春期的聲音疊在一起的嗡嗡聲。
凌渡和沈卿坐在高一（1）班隊伍最後一排。他把自己和她的椅子挪得近到扶手挨著扶手，坐下之後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姿態懶散，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她的髮梢。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連帽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牛仔夾克，袖子捲到小臂中段，露出那根黑色皮繩和銀環。左耳上那枚鉑金耳骨釘在體育館的燈光下偶爾閃一下。
沈卿穿了件霧藍色針織開衫內搭白色打底衫，下面是深灰百褶裙配黑色連褲襪和白色帆布鞋，頭髮散著髮尾微卷。
趙鵬坐在他們前面一排，正回頭跟沈卿分享他剛才在自動販賣機買的芒果味果凍。沈卿剛伸手去接，凌渡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把一瓶己經擰開蓋子的養樂多放進她手裡。
趙鵬看了看自己懸在半空中沒人接的果凍，又看了看沈卿手裡那瓶吸管己經插好的養樂多。
他把果凍收回去自己撕開蓋子開始吃，以後不帶零食了，帶了也是自取其辱。
——
年級大會按流程走，教導主任先講了半小時校紀校規，政教處副主任又講了二十分鐘衛生檢查評比標準，然後是學生代表發言。
體育館裡空氣越來越悶，幾百個人撥出的二氧化碳把室溫烘高了至少三度，後排開始有人打瞌睡。
沈卿也開始犯困了，她的頭往旁邊歪了一下，又猛地彈回來，眼神迷迷瞪瞪的。
歪到第三次的時候凌渡伸手把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上，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指尖輕輕按著她的頭皮——這個手法很管用，她每次被這樣揉幾下就會秒睡。
沈卿往他肩窩裡蹭了蹭，調整到最舒服的角度，閉上了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臺上輪到校長接過話筒，清了兩下嗓子，他講了幾分鐘關於學習的內容——什麼“高一是基礎”啊、“高二要穩中求進”啊、“高三衝刺”啊，一套一套的。底下有人在低頭寫作業，有人在發呆，有人己經睡著了。
然後校長話鋒一轉，“接下來我要講一個比較嚴肅的話題，關於高中生在校期間的行為規範——特別是男女同學之間的交往問題。”
臺下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安靜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朝高一（1）班最後一排看過去。
那目光統一得像排練過，速度之快，方向之精準，連坐在前排的幾個老師都忍不住偏頭往同一個方向看了一眼。人群中甚至有人發出了壓抑的“噗嗤”聲。
凌渡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沈卿肩上，姿態懶散得跟在自己家客廳似的。
他的表情完全是“你繼續說，我聽著呢”的淡定，桃花眼裡甚至帶著點覺得好玩的期待——好像在等著看這場“早戀危害”的演講能在他們身上套用到什麼程度。
他耳朵上那枚刻著D＆Q的耳骨釘在報告廳的射燈下反射著冷光，隨著他微微偏頭的動作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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